他的語氣僵硬至極。
東雲時明遲疑的:“可是我沒有聽說過你——”
五條悟再次打斷:“我很喜歡他,我跟他結婚、我準備跟他結婚,并且我也沒有任何婚内出軌的打算!更加不會讓他處在第三者的尴尬位置!!”
讓院子裡的小水池都泛起波紋的聲音,遙遙傳過長廊。
一切顯得更加寂靜。
五條悟抿着嘴,被迫接受這更加令人心煩意燥的沉默。
東雲時明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呆愣着,似乎是被他吓到了。
五條悟心想,他不應該反應這麼大的。
至少不該吼東雲時明。
東雲時明又沒犯什麼錯。
東雲時明隻是給了他一份契約,而且契約内容處處都是以五條悟的意願為主。
能有什麼錯呢。
五條悟扯扯嘴角:“不好意思,我聲音有點大了。”
東雲時明嘴角的笑意淡了許多,他不再與五條悟對視,而是去整理桌上被五條悟摔得亂七八糟的合同。
“我明白,五條先生很喜歡那位,所以不想讓對方受委屈。”
他把散落的紙張合在一起,邊邊角角都對齊。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抱歉,合同的内容我會拿回去修改,如果五條先生希望公開與那位的關系,我也會提前準備好公關的文件。”
他頭也不擡,語調也平穩了很多:“畢竟是關系着普通人與咒術師能否和平共存的婚姻,一旦關系破裂,再公關起來的難度會比較高,希望五條先生能給我一點時間。”
五條悟僵着身子,視線凝聚在東雲時明的臉上,他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哪怕現在解釋一下,說他有喜歡的人、想跟喜歡的人結婚,都是沖動說出來的氣話呢?
但他說不出口。
東雲時明不喜歡他。
也不在乎他喜歡誰。
甚至能接受他們結婚了,五條悟還愛着别人。
解釋有什麼意義。
“……反正是為了所謂的人類的未來。”
“……是的,是為了人類的未來。”東雲時明似乎想說點别的,張了張嘴,停頓了一下,又笑了笑,到嘴邊的話就變成了這句。
東雲時明抱着這疊合同站起來,五條悟下意識地跟上,兩人的視線撞到一起,又迅速移開。
“我……”五條悟開口,煩躁地擰眉,深呼吸,“我這幾天有事要忙,沒時間看合同。”
東雲時明微微颌首:“知道了,我會等五條先生回來。”
又是一陣無言。
明明上輩子跟東雲時明待在一起的大多數時候,他們也是這樣沉默地做自己的事。
怎麼那個時候他沒覺得這份沉默讓人難以忍受?
應該沒有差别才對啊?
為什麼?
五條悟迫切地想要找到突破口,可他就像陷入了充斥煙霧的迷宮,往哪個方向走,都可能掉到陷阱裡。
說點什麼吧,說什麼都好。
“我不在的這幾天……”五條悟低沉的聲音裡,帶着些許沙啞,“你——”
你要是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
本來應該這麼說的。
“你不必一直待在這裡。”他卻說出了這句話。
說完他就後悔了,這句話聽上去就像是道逐客令,他急忙解釋:“我是說——”
話到嘴邊,五條悟停住了。
要怎麼解釋?說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說任何東西都不會剝奪你的人生?
如果東雲時明追問他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難道要告訴東雲時明,因為他上輩子把人關在五條宅裡直到死,都沒能走出去一步?
不說東雲時明相不相信,就算信了,東雲時明會用怎樣的眼神看他?
東雲時明會覺得他是殺人犯嗎?
東雲時明停在那裡,卻沒等到五條悟的下文。
他扯着嘴角笑了,不再猶豫地往外走,利落得好似正在被猛獸追趕:“我明白了,這幾天打擾五條先生了。”
“我不是——”
“抱歉,原來是我在這裡,讓五條先生有家不能回。”東雲時明腳步匆忙地穿過長廊,站在五條宅門口,聲音發冷,“以後我會注意。”
說完,上了不知什麼時候等在門口的一輛黑色轎車。
連眼神都沒留一個給五條悟。
轎車從五條悟面前呼嘯駛過。
拉長的影子逐漸消失在地平線上。
五條悟怔在原地,半響,撓撓頭,自嘲地笑出聲:“什麼啊,車都等在外面了,原來是早就準備走了。”
“……我是想說,我不會像上輩子一樣,把你關在這裡。”
不可以被人聽到的呢喃,在卷起的塵土漸漸沉沒。
“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