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雲時明說到底跟他也沒什麼特殊的關系。
他們的婚約是假的,相親相愛也是演給外面的人看的。
這輩子他們認識的時間,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沖東雲時明生什麼氣啊。
每條道理都清清楚楚擺在他面前。
五條悟勸自己冷靜。
勸着勸着,他就蹲了下來。
個頭快兩米的男人,就算蹲着也是超大一坨。
看着怪可憐的。
律所面朝街道的窗戶都關着,五條悟仰着頭,試圖找到東雲時明辦公室的那扇。
但沒找到。
東雲時明的辦公室好像在另一側。
他想,好難啊。
他隻是想見見東雲時明而已,怎麼這麼難啊。
回到會議室的美咲欲言又止。
東雲時明正拿着記号筆,站在黑闆面前,與實習生交流着什麼。
已經開始工作的話……等結束了再跟東雲律師說五條先生不太高興的事情吧。
她将懷裡抱着的文件,放到伏黑惠的面前,然後無聲地退到兩人的後面。
“我們的委托人是一家專門設計研發自動取款機的公司負責人,在半個月前,他接到了法院的傳票,另一家同樣生産取款機的公司,将委托人告上法庭。”
東雲時明聲調平穩地說。
“根據原告的說法,原告公司在半個月前,将研發的取款機送至銀行後發現,被告、也就是我們的委托人公司生産的取款機,與他們的取款機内部結構驚人的相似。原告認為,他們的取款機完全自主研發,是委托人的公司竊取了他們的機密技術。”
助理送來的文件裡,也包括了委托人以及原告提供的兩款取款機的設計圖紙。
他将兩張圖紙貼在了黑闆上,然後用紅筆标記圖紙上幾處不一緻的地方。
“取款機的技術核心在鈔箱,主要是通過精确的測量方式鑒别每張鈔票不同重量,從而進行防僞與防盜。原告将這項技術進行了專利申請,所以我們認為這是一樁關于鈔箱實用新型專利的案件。”
并沒有得到預料中的回應,東雲時明停頓了幾秒,意識到這個專業與律師方面完全無關的孩子,似乎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麼。
沒關系,他早猜到會有這個局面了。
東雲時明放緩語速:“事件已經鬧到了法庭上,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調查對方公司的鈔箱信息,對比他們與我們的資料,并驗證‘委托人公司并未剽竊原告的獨立研發技術成果’這一主張。”
伏黑惠這下明白了:“哦,做調色盤對比重複率。”
東雲時明不吝啬誇贊:“你的反應很快,伏黑同學。”
可伏黑惠沒有因為被誇獎而開心。
他還是那副對什麼都沒有興趣的模樣。
東雲時明想了想,問:“你有未來成為律師的想法嗎?”
伏黑惠:“……”
東雲時明說:“說實話,我看不出來你有這種想法。”
伏黑惠:“說實話,的确沒有。”
東雲時明笑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伏黑惠的坦誠吧,他沒有被冒犯的感覺,相反,倒是對眼前這個看上去無比冷靜的孩子,産生了些許興趣。
東雲時明問:“那五條先生為什麼要把你送來這裡?”
伏黑惠身上甚至還穿着病号服。
“你一副被他從醫院臨時綁架到律所的樣子。”
伏黑惠的臉色總算有了變化。
他扯扯嘴角,無語的:“你說對了。”
“五條先生原來會做這種事?”東雲時明有些驚奇。
他距離五條悟的私生活甚遠,而普通人向來都對英雄懷有崇高的濾鏡。
“你不會覺得他是個什麼很靠譜的人吧?”伏黑惠沒忍住問道。
東雲時明:“我倒是沒想那麼多,我以為五條先生會是那種……怎麼說呢,應該說,我覺得五條先生應該是那種被所有人都愛戴的角色。”
他打了個比方。
“你看過《超人》嗎?超人站在人群裡緩緩上升,而每個人都向他伸長了手,想用指尖觸碰他的衣擺。”
“如果把超人換上五條先生的臉——”
伏黑惠冷漠的:“我勸你别換。”
東雲時明對答如流:“好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
不過開始僵硬的氣氛,倒是在談論五條悟的情況下,緩解了不少。
伏黑惠盯着手裡的資料看了幾頁,突然問:“律師這份工作……是什麼樣的?”
奇怪的問題。
“律師啊,”東雲時明思考了一陣,慢慢地說,“好比我們眼中的五條悟不同,大多數人也許會覺得律師是充滿正義、維持正義的人,律師要幫助受委屈的人讨回公道,要公平地審判犯罪的人,實則不然。”
“其實律師就是個很市儈的詞語,我們收了委托人的好處,就要一直站在委托人的那邊,将委托人的利益最大化。”
“工作而已,沒什麼非要扯上正不正義的。”
東雲時明垂眸,指腹劃過原告的取款機設計圖。
工作而已。
無關正義。
伏黑惠若有所思。
東雲時明問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難道你真的在考慮進律師這行嗎?”
“不是,”伏黑惠的表情也有些疑惑,“因為五條老師說,讓我來跟你學習。”
“學習什麼?”
“學習……”伏黑惠擡頭,漆黑的眸子鎖定東雲時明,“怎麼活着。”
東雲時明愣住,指着自己,臉上的遲疑不似作假:“怎麼活着?跟我學嗎?”
“你确定沒聽錯?”
這個反應就很有意思了。
伏黑惠想,原來不隻是東雲時明對五條悟有類似于被所有人擁護的救世主濾鏡。
五條老師對東雲時明的濾鏡,看來也挺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