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不隻有劍無極,還有另一隊勝邪封盾人員。他們每一個都身強力壯,水性奇佳,最重要的是帶來了——
“炸藥?”藍蒼翠驚訝地捧起一個油紙包,“盾主怎麼會想到……”
“還有醫生和糧草呢!”劍無極渴了,他從廚房的水缸裡舀了一碗水端過來喝,“不過,這些東西其實并非盾主的吩咐。我到總部的時候……”
盾主不在。不止邊疆軍營,整個中原哪裡都見不到他的身影。東方秋雨安撫住急得跳腳的劍無極,詢問他找盾主所為何事。了解原因後,他讓劍無極将金雷村地形大概複現。
“别說那個藍毛的還真有招,他對我講了一個原理。”劍無極比比劃劃,“大緻就是,兩個容器底部相通的時候,内中水面的高度會保持一緻。”
藍蒼翠說:“對,這是‘連通器’。他還講了别的嗎?”
劍無極望向桌上的地圖。
“他講——之前我們不是在祭壇下,看到過一條地下河嗎?地下河能撈到池塘的東西,說明二者相連,祭壇與池塘,就是一個巨大的連通器。最近幾天沒有下雨,潮水的水源隻能來自于河流。現在水面上漲成這樣,就是水量太大,直接将連通器淹沒。
“但是,大緻的地形并未損壞。既然這樣,隻要利用連通器水面一緻的原理,在某一邊制造出讓水流傾瀉的缺口,水量下降,就能讓潮水退去了!”
藍蒼翠激動地走了過來:“對!他的思路,和我是一樣的。但是他并不了解詳細地形,這些炸藥的用量,不知是否足夠。”
“不管夠是不夠,反正現在辦法已經有了。”劍無極胳膊肘一擡,搭上藍蒼翠的肩膀,“具體怎樣處理這次蟒潮,我們都聽藍兄你的!”
潮水不等人。藍蒼翠連夜把所有的勝邪封盾人員全都召集在一起,講述他的方案。
現在已知的情況是,金雷村中水源有且隻有那條地下河。再根據連通器原理,要使潮水退去,最直接的辦法是兩步:一,封堵河流上遊,減少水流注入;二,打開河流下遊,加大水流流量。
這樣一來,現有的炸藥就得分成兩部分。堵住上遊的工作可以用人力彌補,關鍵是下遊。
“之前勘察的結果是,地下河從這裡一直流向大河,是它的分流之一。這個開口深埋在祭壇之下的黑岩層中,哪怕是尋常情況,探查都十分危險。”
藍蒼翠用教鞭點着地圖上的紅圈,憂心忡忡。
“更何況現在整個祭壇都被潮水淹沒,并且随着水流注入,水位還在不斷增高。要在出水口布設炸藥,需要在旋轉的水流中人力潛下數十米,是項非常危險,也非常緊迫的任務。
“本來在方案成熟之前,要經過詳盡的讨論,最後再落地。但是現在水位的漲速超出預期很多,我們必須在金雷村最後的據點被淹沒之前,打赢這場硬仗。金雷村在抗魔戰争中保護了我們的戰士和同胞,現在也是我們保護金雷村的時候了。時間緊迫,藍蒼翠願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承擔一切責任。但最重要的,同志們——”
他扶了一下眼鏡。
“有沒有信心?”
衆人齊聲道:“有!!”
“能不能完成任務?”
“能!!!”
藍蒼翠輕輕點頭,呼出一口氣。
“都随我來吧。”
上遊的炸藥布置,由劍無極帶領原先的研究人員們前去。他平日裡跑的地方多,對周邊地形更加熟悉。
藍蒼翠留在水邊盯着下遊。他看着新來的人們挨個在腰間拴上繩子,戴上氧氣裝置。這是雪山銀燕提出的辦法:擊鼓傳花。
“炸藥沉重,貿然背負會流失體力。所有的人按一定間隔下水,最後扛炸藥包的人,由淺至深慢慢接收氧氣與負重,最終到達設置點。”
面對專業的水手們,雪山銀燕有些腼腆。他慢慢地說完自己的想法,不容置疑地将炸藥抱在自己懷中。
“我的武功,是你們當中最高的。我的體力,也是你們當中最強的。水下情況莫測,論身體素質,隻有我最适合。還請藍蒼翠前輩,不要拒絕我。”
藍蒼翠搖着頭。
“你……唉,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之前和你交代的,一定要記仔細……”
雪山銀燕點點頭。他把炸藥包牢牢拴在自己身上,順着繩子一步一步,泅入渦流之中。
下遊的炸藥安置需要時間,一旦爆炸成功,上遊也能感覺得到。藍蒼翠交代好注意事項,便趕往上遊查看劍無極一隊的進度。天黑路遠,金雷村附近又多是山石,等藍蒼翠磕磕絆絆地趕到地方,劍無極他們已經計算好需要的量,開始準備挖坑布置炸藥了。
“銀燕主動攬下責任,我倒是不意外啦。”劍無極扶着河道旁邊的一塊巨石,“但是藍兄,你來看,這塊石頭夠不夠把河道堵上?”
在他身旁,蓄着紅色劉海的研究隊伍小頭領趕來報告道:“隊長!我們的計劃是,炸開山頂的石頭,讓它們順着河道滾下來,把河流堵上。但是劍無極的想法是,隻用河道邊上這塊石頭去堵。這樣的确節省炸藥,但它的質地較脆,我們擔心炸藥使用不當會把石頭炸碎,但他不聽。”
劍無極說:“若要趕時間,當然是我選的這塊比較合适!我們趕到這裡已經費去許多時間,現在又要去山頂,再晚一會,潮水都不知道漲到哪裡去了!”
藍蒼翠摘下眼鏡擦了擦:“好了,稍安勿躁。劍無極大俠,你的提議省時省力,隻是這塊石頭離河道尚有幾步距離,挪動并非易事。我看作為備用方案就很好。小張,除了山頂還有其他的點位嗎?”
紅劉海的小張從腰包中拉開一張地圖,給藍蒼翠觀視。劍無極湊過去看,但見上面線條縱橫交錯,全看不懂。藍蒼翠和小張商讨一陣,對劍無極說:“山腰三十丈另有一處地點,雖說土質松軟,但值得一試。布設炸藥的工作,能麻煩大俠你嗎?”
劍無極拍胸脯保證沒問題,領了一隊研究員去布炸藥。那裡是一處生着大樹的山崖,藍蒼翠的設想是,炸塌山崖,讓土壤封堵河道。他們将層層包裹的炸藥包埋在山崖腳下,拉引線時,衆人卻面露難色。
“到了現在,跟我講引線都被水泡了??”劍無極簡直不知道今天要生幾回氣,“如果炸藥有問題,那笨牛那邊怎麼辦!”
“這個你放心,我們之前檢測過了,炸藥是防潮的,除了引線隻能通過内力引燃,保證沒有問題。”一名女隊員上前解釋道,“隻是引燃時需要注重力道,輕了不起作用,重了……”
“但是大俠放心,我們雖然武功低微,對于力道控制,尚有幾分自信。”又一名男隊員站了出來,“我們有引燃炸藥的陣法,隻要再布設一下……”
劍無極煩躁地揮手,讓他們全都上一邊待着。
“什麼陣法,麻煩!再折騰一會,金雷村全體就要去喂魚了!”
他領着衆人向後退到安全距離,拔出劍來。
“論力道控制,天才劍者說第二,沒人稱第一!都看好了喔!”
劍無極屏神凝氣,出劍。
“一劍無極!”
雪亮劍光擊向埋藏炸藥包的土堆。片刻之後,轟隆隆的爆炸聲自大地之下傳來,山崖應聲垮塌,大樹催折,封住河道水流。
成了!劍無極和那名說話的男隊員擊了掌,帶着隊伍回去向藍蒼翠複命。藍蒼翠正站在河道邊觀察河流,見劍無極回來,他迎上前去。
“我能感覺到爆炸的震動,河水流速也減緩了。”他欣喜地拍着劍無極的肩膀,“很順利。如果沒有别的意外,我們在這裡等雪山銀燕大俠成功就好。”
“沒别的事,我要去看銀燕。”劍無極說,“要是沒我,不知他又會惹什麼事出來。”
藍蒼翠知道他是擔心雪山銀燕,便說道:“你要去也可以,但是小心。水流速度雖然減緩,水位下降本身也需要時間,盡量不要被水中雜物傷到。”
劍無極揮手告别衆人。上遊河道雖封堵完成,但藍蒼翠仍舊不敢放松。上遊的這個位置是封堵河道的最後地點,如果在這裡失守,水流中的雜物會直接沖入下遊漩渦。他指揮隊伍,将劍無極指定的那塊巨石慢慢挪到河邊,以備不時之需。此時衆人都覺得最急迫的問題已經解決,心情放松些許,用了好一會才将石頭挪到指定的位置。
挪石頭的時候,藍蒼翠沒有上手,而是借月光觀察着河流情況。正如他之前所說,金雷村多山石,土質松軟,如果單靠泥土封堵,可能不太牢靠。在劍無極去炸山崖的同時,他已經派遣另外一支隊伍按原計劃炸山頂取石,此刻他們應該已經就位了。藍蒼翠在等的,是既定的那一聲炸響。
但在腳下震動傳來之前,藍蒼翠先察覺的,是河水的異樣。金雷村多山石,則滲入河水的沙土便少,水流較别處會清澈許多。可現在,哪怕是夜晚的月光之下,藍蒼翠都能發覺河流中一縷縷沉重的雜質。
随之而來的是木頭碎裂的聲響。他擡起頭,果不其然看到——倒折的大樹,正順着水流,朝衆人所在俯沖而來!
事态在瞬息間發生了變化,曾經急不得,現在慢不得。衆人見大樹頃刻便至,手上動作加快,巨石搖晃着懸上河沿,隻等阻攔這場意外。可是樹更快,木頭飄在水上宛如利箭,在巨石落下河道的那瞬間,正正撞在石頭上。随着沉沉一聲鈍響,木片飛散,水花四濺,粗壯樹身被巨石堵住,前進不得。
然而,正當衆人以為能松一口氣時,變故又生:在摻雜泥土河水的沖刷下,樹木漸漸斜了過來,要從相對較寬的那一邊流下去。如果任其漂流,進入漩渦,河道堵塞失敗是小事,水下的雪山銀燕……
推石頭的隊伍中,沒人再說話。沉默着,他們踩進湍流,用力将巨石進一步向河道中間推去。水流冰冷刺骨,河道濕滑難以施力,但每一個人都沒有退卻,他們的心中隻有一個目标:
用石頭擋住這棵樹!
水流一寸寸滑過,氣力一分分流失。這些研究人員,他們畢竟不是做力氣活的人;哪怕盡了最大的努力,推石頭的胳膊僵直,蹬地的腿幾乎失去知覺,也還是隻能眼睜睜看着,那樹就像嘲笑似的,一點點從他們身旁滑過。它的樹葉愉悅地顫栗,挑釁地從巨石旁伸出枝條,仿佛在說:
來啊!再用些氣力!你們這些渺小的人類,在大自然的雄力面前,别想有一絲一毫的妄想!
沒有人動。冰冷,麻木,僵持。即便是血肉之軀,人們依舊攔在這兒。他們推着石頭的手松了一些,不是休息,而是去拉扯樹的枝幹。一分也好,一寸也好,讓這懸在金雷村頭頂的天災,來得再遲一些——
直到月光下,一片白影飄來。有人以為是眼花,但很快,他們看清楚了。
那是常欣!她帶着金雷村所有還能用上力氣的村民,帶着沙袋和鈎繩,帶着金雷村的勇氣和熱情,邁過礫石翻過山頭,對着舍命阻攔水流的研究人員們說道:
“我們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