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雨音霜是來送戀紅梅的信,于是李霸地說道:“門沒闩,你進來吧。”
房門開了又關上,雨音霜拿着信件來到李霸地的床邊。她掃視了一圈床鋪,最後拉來一把椅子,在床頭坐下。
“紅梅姐的信,都在這裡了。”
雨音霜将信封交給李霸地。信封很有分量,裡面裝了許多張信紙。
“這些都是你離開黑水城以來,紅梅姐給你寫的。日積月累,才有了這許多。還有好些信給她留在黑水城,沒寄過來。”
李霸地忙着點數信紙,遲了一會才察覺到雨音霜語氣中的落寞。他合上信封,暫且把信擱在一邊:
“自從魔世入侵,我和義母聚少離多,她想念我也是常事。霜姑娘遠道而來,親人不在難免孤獨,這樣說來,你我心境也頗為相似。”
雨音霜的視線,落向李霸地平放着的腿:“少俠真是豁達。中原有詩雲‘家書抵萬金’,這樣的富貴,你一定要珍重。”
李霸地說:“那當然。等我腿好了,我就回黑水城看看她。對了,你在黑水城住得習慣嗎?和娘相處得怎麼樣?”
雨音霜本來想起身出門,聽李霸地這麼問,她又坐了下來。
“黑水城一切都好,隻是忽然添上許多人口,物資有一點缺乏。但你放心,包括你娘在内的勝邪封盾人員,黑水城從沒欠缺過他們。”
李霸地卻沒有接她的話,隻是看着她,說:“别急着走呀。”
他胳膊向後撐着床頭,勉力讓自己坐直一點。雨音霜想去扶他,他沒應。等調整好姿勢,李霸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說道:
“頭一次見面時朝你發火,是我沒控制好情緒,我該道歉才是。現下霜姑娘願意送信過來,想來也存了打破僵局的心思。既然這樣,我有件事,想要拜托霜姑娘。”
雨音霜說:“但說無妨。”
李霸地露出一個笑容:“可以幫忙推輪椅嗎?”
乍然聽聞,雨音霜一時猶豫:“但少俠有修儒在側,霜怎好插手。何況還有鳳蝶姑娘随時照看,我……”
李霸地擺擺手:“修儒是醫生,不是看顧;更何況鳳蝶姑娘照看的不是我而是輪椅。霜姑娘有護理的經驗,行事穩健可靠,這輪椅把手,還是霜姑娘扶着比較妥當啦。而且修儒那小身闆,我要上山下河,都怕累着他。”
雨音霜一時失笑:“你坐着輪椅,是要上什麼山,下什麼河?罷了,左右我也是閑人一個,還請少俠擔待。”
李霸地問道:“不需要和蒼狼說一聲嗎?”
雨音霜說:“以少俠和苗王的關系,你的要求,他還不是隻有順着你。像這種安排,我親自去提,都不一定有你說話的效果好。”
李霸地無奈地笑道:“喜歡的姑娘突然說要去推輪椅,換我也不一定同意呀!總之今天說好了,他找你的話,我來解釋。”
雨音霜的目光落向床頭坐着的輪椅。她有些糾結,躊躇片刻後開口:“其實……”
窗外一陣喧鬧,劍無極拿木棍架着雪山銀燕的脖子,把他勒在臂彎裡,吵吵嚷嚷地拖過來。
“金蓮啊,你看,我把大郎給捆來了!”他還惦記那《水浒傳》的事,“隻要你一聲令下,你我之間再無阻隔。你講,是砒霜還是鶴頂——”
劍無極卡了殼。雪山銀燕察覺異樣,從劍無極的胳膊裡掙脫出來,正撞上雨音霜祈盼的目光。他和雨音霜對視片刻,别過頭離開窗戶範圍。劍無極看看雪山銀燕的背影又看看沉默的雨音霜,一跺腳反身去追銀燕:“牛啊,你和人家說句話會死嗎!趕緊回來……”
他們兩人的聲音又遠了。
雪山銀燕步子邁得很大,劍無極小跑了一陣才攔在他面前。
“真是夠了,笨牛!”他搡了雪山銀燕一把,“你這樣逃避,到最後隻會連朋友都沒得做!如果你對她真正拒絕得問心無愧,就回去和她打招呼,問她最近過得怎麼樣!快回去!”
雪山銀燕皺緊眉頭看着劍無極,最後他低下頭,轉過了身。
他的聲音悶悶的。
“不是如你說的那般簡單……我是拒絕她,但我也不希望她就此與我形同陌路。”
劍無極聽得着急:“那就回去啊!”
“我說了,不是這樣!”
雪山銀燕的聲音驟然大了起來。劍無極一時噤聲,片刻靜默後,雪山銀燕放穩心态,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