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既然收下,還是穿上的好。東瀛溫差遠沒有苗疆這麼大,有一點準備,也好讓關心你的人放心。”
雨音霜的聲音帶了苦澀:“他如果關心我,該親口過來告訴我。”
李霸地身後傳來衣物摩挲的聲音,雪山銀燕背了半邊身子過去,頭埋得更深了。這樣下去不行,李霸地隻好下猛料:
“關心也分不同的方向呀!盾主關心你,就算你是西劍流的人,也把你和其餘盾員看做同樣的人對待;蒼狼也關心你,怕你一個人在苗疆孤獨,時時噓寒問暖,他們兩人的關心,對你來說難道能是一回事?有些人的關心,就是說不出口,隻能陪伴你。把這樣的人趕走,你可會後悔的。”
雨音霜猛地擡起頭,篝火照亮她眼中泫然欲泣的淚光:
“不是我趕他走,是他要離開我!和他一起,我隻感覺自己身處迷霧之中,自己進一步,他就退一步。我想要看清他的臉,想要明白他用什麼樣的表情看我,可每一次,每一次都失敗……”
她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握緊了。
“難道……難道真是霜,太過奢求不适宜的情感?”
李霸地頓覺棘手起來。縱然他自己還沒嘗過愛情的滋味,看雨音霜的狀态也明白,這時候她的内心應當一團亂麻,必須謹慎發言。他仔細斟酌了言辭,甫一開口,隻聽雪山銀燕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沒什麼不适宜!”
接着,雪山銀燕拉開李霸地的輪椅,自己起身,站在雨音霜一步之遙。
“我關心你,是因為我作為你的朋友,不希望你不開心。但我躲着你,不是因為你的情感不好,是我不知道該怎樣應對。霜,我是希望你好,才想要謹慎——”
雨音霜也站起了身:“你不知道怎樣應對,不就說明,你心中有另一個答案?霜不需要你謹慎,你就隻管說出來!你心中,到底如何看我!”
李霸地頓感不好,趕緊去拉雪山銀燕,可惜還是慢了一步。雪山銀燕的話,已然抛了出去:“我從來待你做朋友!”
雨音霜看着雪山銀燕,眼中滿盈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張了張嘴,終于顫抖着擠出話語:
“好……好。我,是你的朋友!”
她決絕地轉過身,離開宴席。李霸地催動輪椅要去追,扶手被雪山銀燕拽住。
“算了。”李霸地聽到他沉重的歎息,“我們回去。”
輪椅的方向被調轉,雨音霜的身影,消失在李霸地的視野中。宴席的桌子很長,雪山銀燕沉默着路過一個個飲酒談笑的賓客。他們的背影被篝火襯成青黑色,笑容與歌聲,随着火焰的光芒舞動。
李霸地想說點什麼,他試了好幾次都沒張開嘴。雪山銀燕的手很穩,輪椅一路上沒有晃動,更沒有颠簸。
他們慢慢地接近李霸地的位置。鳳蝶已經來到劍無極旁邊,正在挑揀一些清淡适口的小菜;劍無極靠在俏如來肩膀上打着呼噜,修儒在專心解決一塊烤羊排;俏如來一手扶着劍無極,另一手端着酒杯,正閉着眼睛慢慢地喝。
雪山銀燕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很微妙,離宴席上的人們發現李霸地二人隻有兩步。
“坤儀載星,我有一事相請。”
他的聲音顯得很苦惱。
李霸地說:“不管什麼事我都答應,你說好了。”
雪山銀燕的聲音更低了:“今天……算了,今天大家都太忙了。明晚,我想到你的房間坐一下。”
李霸地說:“我肯定等着你。先吃點東西吧,剩了這麼多呢。”
雪山銀燕一坐下,俏如來趕快把劍無極挪到他肩膀上去。修儒換到醉着的劍無極旁邊,又把李霸地拉遠了些,免得劍無極忽然吐出來,大家都難收拾。幾人照舊談天說地,李霸地還往劍無極手裡又塞了塊鹵腱子肉,免得他醒來找不到“九龍金杯”。
随着夜色漸深,衆人也都乏了。蒼狼起身宣布接風宴畢,賓客離席,傭人們開始收拾桌椅碗筷,打掃場地。雪山銀燕拖着劍無極,和鳳蝶一起離開。俏如來起身,要推着李霸地回房間。李霸地想了想,還是讓俏如來先回去休息。
他想去找赤羽信之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