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牛闆油炒成金黃澄亮,香氣撲鼻的牛油,李霸地讓雪山銀燕添柴,撤油渣,一邊炒佐料一邊把泡好的香料扔進鍋。香料外殼被泡軟後,香氣絲絲縷縷纏繞在一起,随着熱油激發編織成一匹芬芳馥郁的絲綢,和熱度一道撲在人臉上,把人肚子裡的饞蟲悉數勾出來。
“怎麼樣?”
這會,走之前吩咐廚師長準備的高湯也被送來,悉數下了鍋。他和雪山銀燕一人待在鍋的一邊,不斷攪拌着炒制的底料。長柄勺在李霸地的手裡過上半圈,又在雪山銀燕的手裡過另外半圈。
“其實現在差不多就可以吃了,但是為了香味融合得更好,咱們再多煮一會。”
雪山銀燕撩起下擺擦了擦汗,點點頭:“好飯不怕晚,這我曉得。就好比取目标項上人頭,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機。”
沒想到他舌頭不靈,鼻子還不錯。牛油鍋底在攪拌中逐漸呈現出該有的金黃大紅,添了高湯更加厚重綿長的香味,随着每一次攪拌從鍋裡飄出來。
引來劍無極滿懷期待地端着碗站在鍋邊。
“阿星仔啊,這麼好味煮的什麼?讓我看看?——”
他的筷子馬上就要往鍋裡伸,雪山銀燕和李霸地一人一邊,趕緊把他架跑。
“你看,聞着味就來了。”李霸地對雪山銀燕說,“咱得給他找個繩拴着。”
劍無極用胳膊肘把李霸地的腦袋往懷裡一拐:“要拴還是把你拴上的好,會做菜的看門狗稀缺,稀缺。”
他擡手去摸李霸地的頭發。李霸地催動輪椅,低頭給他撞開,又搖着輪椅要把他抵在樹上怼。雪山銀燕眼看鍋底沒人管要糊,趕快回到鍋邊繼續攪拌:
“你們兩個不準鬧了!否則,我是一人賞一口火鍋湯!”
面對滾燙的長勺,李霸地和劍無極偃旗息鼓。劍無極接替了李霸地,和雪山銀燕一起攪拌湯鍋。
“别說這個味道真正可以,和我曾經吃過的店也不相上下。聽說南苗和海境的交界處有一些沒見過的香料,銀燕,這難道是你的手藝?”
劍無極一邊攪一邊嘴不閑着。李霸地看火候快到了,提醒他們撤柴火。
雪山銀燕運起功力,一掌熄滅腳旁火堆,才說道:“這是坤儀載星的配方,隻是換成苗疆的材料。正宗正氣山莊的火鍋,有機會我親自做給你吃。”
劍無極連連擺手:“哎呦,免了免了,你的那道鍋底我可是——”
雪山銀燕舉起長勺:“怎樣,不好吃?”
劍無極貼在李霸地身邊:“好啊,為了口火鍋你威脅我,阿星仔,上,九界口味的未來就交給你!”
趁兩人又在吵鬧的時候,雪山銀燕悄悄蓋上鍋蓋。待調制好的牛油冷卻,就是飯店中常見的塊狀油膏鍋底,一會他們要把它送到苗疆的冷庫中儲存。
等一切完成後,已然入夜。李霸地房間的大門,應約為雪山銀燕敞開。
“我還擔心你因為白天吵架埋怨我呢。”他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雖然是你養母的手藝,但那些實在是……”
雪山銀燕關上房門,在桌邊坐下,喝了口備好的茶水。
“我知道不好吃。”
李霸地免不得一愣:“啊?那你還……”
雪山銀燕微微一笑:“我知道那味道很怪。甜鹹苦酸鮮,都是被硬湊在一起。我隻是覺得,雖然父親他們絞盡腦汁拒絕我,但他們仍然為了我的火鍋回到正氣山莊,這讓我很開心。”
他的金色眼瞳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我們,真正很難聚在一起。”
他述說起燕城三母,述說那個夜晚。做了殺手,又被人追殺的他筋疲力盡地歇在燕城一角,再蘇醒,就是三母的家中。
婦人的聲音歡欣,溫柔,萦繞在他的記憶深處。
“你醒了!家裡沒什麼菜,這一道……”
她從鍋裡盛出了一碗什麼,卻不慎打翻了竈台上的瓶瓶罐罐。叮當哐啷一頓收拾後,散發着溫暖香氣的黑色肉湯被擺在他眼前。
“……這一道,是燕城的火鍋。好吃嗎?”
一陣沉默。
李霸地說:“對不起……”
雪山銀燕說:“像刷鍋水。”
李霸地說:“什麼?”
雪山銀燕說:“一碗裡隻有肉能吃,湯水的味道簡直是在折磨舌頭。”
李霸地說:“那個……”
雪山銀燕說:“但是我連湯帶肉,全部吃了下去,一口不剩。”
雪山銀燕說:“我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