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雪山銀燕被俏如來拉走去商讨事務的時候,劍無極推着李霸地,在花園裡散步。祭鼓節在十月上旬舉辦,眼下已是九月底,秋意更濃。
不過,絲毫沒擋住劍無極搞事的心思。他的步子歡快雀躍,手底下的輪椅也跟着七扭八扭。
終于,李霸地受不了了:“你要是不想推,我自個來!”
劍無極說:“别急呀,阿星仔。本天才劍者第一次實行計策,就發展得如此順利,我當然要開心一下。對未來的智者,你态度好一點啦!”
這還有計策?李霸地不由扭過頭看他。劍無極得意地搓着下巴:
“當然當然,聽天才劍者詳細給你講。在講解之前,首先要明确一點:笨牛的廚藝真正是沒得藥救!”
“啊?”李霸地一時訝然,“我以為他隻做火鍋不好吃呢。”
劍無極說:“嗐,不如說火鍋是他最擅長的。曾經我和他宿在野外的時候,他說要做‘叫花雞’,結果用力過猛,好端端的雞肉烤成了焦炭,我們就那樣餓了一晚上。”
聽起來是挺慘的。劍無極皺着眉回味完,馬上又得意洋洋道:
“但是有天才劍者在,這些都不是問題!雨音霜忙着給那隻狼做菜,肯定疏忽她自己的飲食;這時銀燕學成歸來,帶着親手做的菜肴贈送給她,那對她來講,肯定是百分之一千、一萬的震撼!”
李霸地說:“但我可是站蒼狼的,你不怕我故意教壞他?”
劍無極壞笑着湊近:“這就是本天才劍者計謀的精華所在:銀燕的廚藝已經觸底,就算你有意教壞他,也不可能比現在更壞。而且你忙于教學,一定沒空去給那色狼做參謀。撮合了牛和霜,又分開了你和色狼,這一招啊,就叫一石二鳥,一箭雙雕~”
李霸地一時沉默:“有沒有一種可能——”
劍無極命令道:“誇我。”
李霸地豎起大拇指:“精彩!”
劍無極還不滿意:“太敷衍太敷衍,阿星仔你真誠一點啦!”
于是李霸地挪動輪椅後退半步,捂着嘴驚訝道:“啊!真正沒想到,天才劍者劍無極,不僅劍術無雙,而且智謀無匹!栽在你手上,本盟主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劍無極這才心滿意足地推着李霸地繼續前進。因着祭鼓節的臨近,後花園的仆人們也漸漸忙碌起來,準備着制作各色燈籠小物,好在祭鼓節當天,将後花園好好打扮一番。一路上,李霸地和劍無極沒少看到宮人們手裡提着拉着抱着各種物件,匆忙地從二人身邊經過。
當然,看到李霸地,他們要行禮的。
不過也有例外。在後花園裡逛累之後——說句實在的,制止劍無極推着輪椅在小徑裡暴沖比逛園子要更累——李霸地決定回房間休息。
但劍無極還沒轉悠夠,他假意答應李霸地,實則在出口處搖着輪椅一個猛回頭,在李霸地絕望的呐喊中一頭紮向某個陌生的角落。
于是迎面撞上了撼天阙和夙。
他們兩個還沒換下中原打扮,正從亭子裡出來,大約是要換個地方繼續談天。看到李霸地,和拽着李霸地後脖領,不讓他因為急刹車而摔下去的劍無極,他們對視了一眼。
撼天阙緩步上前。他拍了拍輪椅的把手,又彎下腰按了按李霸地抓着的扶手,才直起身子說道:“我費盡心思為你打的輪椅就扔在别處吃灰,這輛輪椅就那麼好用?”
劍無極搶先道:“哪裡叫費盡心思,那輪椅沉死人了!光是空的輪椅,都要我和鳳蝶合力去推,阿星仔一個病人,怎麼用得了那麼沉的東西。”
撼天阙說:“病人更需要鍛煉,腿已經用不到了,胳膊就得更抵用才行。”
“喂,你!”劍無極聽得冒火,捋袖子就要上前。李霸地連忙拉住他:
“好了好了,秋生半前輩也是關心。聽前輩所說,這把輪椅是費盡心思得來,想來一定經曆了不少波折吧。”
撼天阙看了一眼抱着胳膊,不耐煩地點着腳尖的劍無極,轉身朝亭子裡走去:
“我們坐着講。”
他們兩個很會選地方。亭子外面圍了一圈金烏木,秋風吹過,金黃的落葉撒了滿地。石桌上茶壺裡的茶已經換過一輪,撼天阙又讓侍女拿了幾碟茶點擺上,才和夙一道坐在李霸地和劍無極對面。斜陽即将落下,最後的餘晖橙紅帶金,顯得尤為安甯祥和。
撼天阙說:“那把金輪椅是在還珠樓打的。”
李霸地一口茶沒咽下去,嗆了好久。劍無極半塊茶點噎在喉嚨裡,奪過茶杯順了順才勉強出聲:“什麼!?”
撼天阙說:“我沒有騙你們的必要。量完尺寸,我們甫一離開苗王宮,就被那個叫鳳蝶的女娃攔住了。她說溫皇對坤儀載星受傷一事早有準備,讓我們把輪椅事宜全權交給還珠樓。”
李霸地好不容易停止咳嗽,虛弱地說:“你還真交了?”
撼天阙輕笑一聲:“如你所說,我的腦筋轉不過他,幹脆他說什麼照做就是。你所坐這輛木頭輪椅的情況,我不清楚。還珠樓通知我去領貨的時候,我收到的就是這把金輪椅。”
第一塊茶點劍無極吃完了,他伸手拿第二塊:“但是蝶蝶送來木輪椅的時候,說的也是還珠樓的生意。鳳蝶她肯定不會有什麼壞心思,但是真正奇怪——溫皇為什麼要打兩把輪椅?”
“而且還不跟你說木頭輪椅的事。”李霸地伸長胳膊,拿起一塊酥餅,“按照我的經驗,一旦這些人有什麼事瞞着你,他們肯定憋着壞水呢。”
撼天阙挪過茶杯,接上夙給他續的茶水:“神蠱峰是不是有什麼心思,現在我們不能确定。但能确定的事,倒有一件。這件事,你們兩人能意識到了嗎?”
劍無極一愣,李霸地坐直身子。
“輪椅有問題!”他們同時說道。
撼天阙點點頭:“很好。但具體是哪一輛呢?”
“肯定是金的那個!”
劍無極一拍桌子。
“我記得,你收到金輪椅的那天,正好是那個金毛獅王要搞叛變的那天。怎樣那麼巧啦?他肯定是在金輪椅裡面做了手腳,倘若你還是按時到達,就會有什麼後手等着你!”
李霸地慢慢嚼着酥餅:“我看木頭的這個也很有問題。因為我記得,秋叔帶來金輪椅後,第一個動作,就是更換銷毀木輪椅。說不定,這就是溫皇想要的……”
劍無極說:“但是他沒成功啊!”
李霸地說:“這個造型鬼才坐啊!”
他們兩人争執了一會,直到夙咳嗽了一聲,才驚恐地發現——
“嗯,夙親手畫的設計圖。”撼天阙說,“還有什麼意見?”
“但是那樣也說不通。就算他要銷毀有問題的木輪椅——”劍無極不想放棄,“他怎麼就知道阿星仔不喜歡這個造型呢?未免太依靠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