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變化這麼大,是因為烏輿它屬于一種罕見品種。名叫……”
蒼狼嘟噜了一長串苗語,李霸地一個字也沒記住。
“……因為長成之後毛發會換成青色,所以中原人管這類犬隻叫做‘煥青’。時間一長,苗疆的人也開始這樣叫它了。”
煥青的确好記,而且帥。李霸地摸着烏輿主動蹭上來的腦門,心裡想着這手感可不比蒼狼的狼毛衣服差。
蒼狼也樂得見到烏輿還認他,繼續介紹道:“既然名為‘煥青’,品種毛色,也是以青色為上。誠然鑒定犬隻需要多方面綜合标準,但在各方面條件都相近的情況下,自然是青色越明顯越好。這隻‘煥青’,若非豢養在王宮中,以這般毛色,恐怕隻有拴了鍊子去看大門。”
烏輿似乎聽懂蒼狼在調侃它,轉頭對蒼狼“嗚”了一聲。接着它向前兩步,身子一躺直接靠在李霸地肩膀上,跟蒼狼剛才的姿勢一模一樣。
李霸地狂笑不止。蒼狼笑罵了烏輿幾句,揉揉狗頭,又以同樣的手法摸摸李霸地的頭。李霸地剛要發作,門外雪山銀燕“砰”的一聲闖進來:
“坤儀載星!你昨天答應這個時候教我菜式,為什麼晚了半柱香!”
他氣勢洶洶大步靠近,一見蒼狼和李霸地坐在一塊,聲音平穩了一些,态度還是不算客氣:
“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三個!”
三個?李霸地數蒼狼一,數自己二,按上歪着頭看雪山銀燕的烏輿才是三。他捏着烏輿的爪子擡起來,對着雪山銀燕搖一搖,将它放在雪山銀燕手心:
“來,你們認識一下。這位是烏輿俠士,曾在後花園中為我傳遞消息,年方七歲,居功甚偉。論輩分,你也可以做他的哥哥,不如——”
蒼狼捂着嘴笑。雪山銀燕在意識到那“第三人”是狗的時候,就已經漲紅了臉。他手裡捏着烏輿的爪子,一時間又臊又急,随便握了兩下就趕緊放回去。
“坤儀載星!狗的事先放一邊,為什麼你在說好的時間沒有來!”
蒼狼見狀,起身告辭。李霸地送别了他,才無奈地看向雪山銀燕。
“昨天睡得晚,一下子忘了。而且,我沒想到鬧成那樣,你還願意讓我教啊。”
雪山銀燕噘着嘴低下頭,站了一會,轉身走到床邊椅子上坐下來:“我……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那不算你鬧,是我無理取鬧!”
他說得倒是敞亮。隻是李霸地回想起昨天教學時的情況,仍然忍不住失笑:
三番五次叮囑用小火,雪山銀燕還是等得着急,忍不住多添了幾把柴。等成品出來,那一碗精心用蔥花和香油調制過的炖雞蛋,隻能說是:香飄十裡,光澤油潤,表面平整,烏漆嘛黑。
李霸地對雪山銀燕說:“人家炖出來是蛋,你炖出來是炭,苗疆取暖靠你就行。”
雪山銀燕不服:“隻是時間晚了一些。倘若掌控好時間,大火一分鐘和小火十分鐘根本沒區别!”
李霸地真誠地發問:“你是說隻要掌控好力度,我拿菜刀砍你一下,和半聲秋拿唐刀砍你一下,效果是一樣的?那走吧咱倆去試試,你死了我陪葬。”
他真的往外搖輪椅。雪山銀燕攥住輪椅把手,又給他推回來。
“半聲秋是苗疆初代戰神,怎麼能随便和其他人比。”提起夙,雪山銀燕的語氣都歡快不少,“如果能再多看看他的武學……”
忽而,他語調一轉,又嚴肅起來。
“武功和火候,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更何況,我之前試做過一道菜,嘗起來根本沒問題。”
李霸地說:“我就是打個比方,你能理解最好。什麼菜?”
雪山銀燕從竈台底下端出來另一盤炭。
“清炒絲瓜,這次按你說的,猛火快炒。不過當時大哥找我有事,我趕着去,絲瓜事先沒有處理過。這次真的做熟了!”
李霸地無力地靠在輪椅上,半天沒有拿起筷子品嘗的勇氣。炖蛋他們擱在門口放涼,烏輿循味而來,一邊蹭李霸地的手一邊擡頭看那碗炖蛋。
這麼大的狗,走路卻沒動靜,着實把兩人吓了一跳。李霸地看這狗溫順,心想多半是宮裡養的寵物。既然是王室養的,那肯定挑嘴,于是他把炖蛋和絲瓜都端起來,往地上一擱。
大黑狗——當然,現在知道是烏輿了——低頭挨個聞了聞。它舔了一口炖蛋,後退半步,把碗撥拉到一旁;又轉頭去嗅絲瓜,黑亮的爪子在旁邊刨了刨,轉過身,翹起尾巴,把屁股往上擱。
雪山銀燕重重跺了一腳,把它吓跑了。
李霸地說:“你這是狗不理的兄弟,狗得埋。”
“然後你就氣沖沖走了,我以為你之後不要我了呢。”李霸地坐直身子,“怎麼一天功夫,就轉過來彎了?”
雪山銀燕沉默了一會,眼神飄忽。
“昨晚,我把兩道菜重新熱了熱,讓劍無極嘗了。他吃完,早上起來就霸占廁所一直到現在。我在外面經過深刻反省,覺得還是你對,所以按你的方法重新做了菜。啊,别擔心,我已經找過修儒了,現在……他應該不需要繼續蹲了。”
李霸地從聽見劍無極霸占廁所就開始笑,一直沒有停過。
“行了,咱們走,上廚房去,我再教你兩招。”他摟上雪山銀燕的脖子,方便将自己轉移到輪椅上,“我之前說不擅長做面點是相對的,還有一道,我還算比較拿手。”
雪山銀燕搬起李霸地時有點吃力,聲音帶點甕:“是什麼?”
李霸地說:“狗不理包子。”
雪山銀燕追着他出了房間,留下清風拂過窗棂。這一天像平常一樣度過,沒有人知道:
距離默蒼離複活,還有2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