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蝶蝶啊！我是無所謂啦，但你真正要把飄渺劍法随便教别人嗎？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個丈人爸的心眼——”

鳳蝶說：“是主人讓我找機會教他。”

“啊……”劍無極卡了殼，“好吧好吧，整個江湖誰不知道他愛抽風，願意教就教好啦！”

鳳蝶轉身回房間，捧了一本藍皮書冊出來。它的裝訂和印刷質量都和尋常劍譜無甚不同，但标題上确是清晰明白地寫了“飄渺劍法”四個大字。

字體工整娟秀，一看就是鳳蝶代筆。

鳳蝶沒有把書交給李霸地，而是自己拿着，翻開第一頁。

“學習劍法，就要從原理學起。但凡武功，初始的招式一定包含其中原理，所以，哪怕你已經有自己的招式，我也要從第一招講起。”

李霸地說：“這話我師父也常說。”

鳳蝶擡頭看了他一眼。

“别急着耍寶，我還沒開始。其劍一，破，是以劍氣破壞結構。劍氣無形，也即是以無破有。”

李霸地說：“這樣？”

他一擡手，劍無極眼前的花瓶應聲而碎。

“好啊，阿星仔，這一招頗有天才劍者遺風啦！”劍無極挪到李霸地身邊，讓他再演示一遍剛才的動作，“就算是任飄渺也得老老實實用基礎劍式，這些東西，本天才早熟得透透。”

鳳蝶沒有接話，隻是伸手去觸碰花瓶的殘骸。随着她的動作，大塊的碎片嘁嘁喳喳地碎裂，最終分解成一桌均勻的破片。

劍無極聽到動靜，也湊過去，把花挪開仔細察看。在他身後，李霸地說道：

“既然是飄渺劍法，我不得不多思考一層。他說以無破有，破壞的想來不會僅限于基本結構，而是對整個物體的攻擊。劍氣本身鋒銳，但如果物體堅固，足以抵擋呢？那麼，将物體從一個整體拆成多塊，針對其結構分而破之，想來才是‘破’的完全威力。花瓶隻是演示，我覺得對人也沒差。”

他的話音落下，劍無極一時間沒有回話，隻是掂着花若有所思。鳳蝶合上劍譜：“下一招，我們去外面練習。”

李霸地說：“等一會。”

他扯了幾張字帖的紙，把碎瓷片包進裡面團成團，再丢進垃圾桶。

鳳蝶說的外面是一整片平整的訓練場，裡面陳設着跑道、箭靶子、比武台、木人，以及各種李霸地見過沒見過的訓練道具。李霸地不知道後花園什麼時候還有這種地方，但或許是蒼狼私下裡進行訓練的場所呢？

總之，鳳蝶指揮劍無極搬來一個木人擺在李霸地面前，又往他手裡放了一把木劍。飄渺劍法的練習，現在才算正式開始。

說是這麼說，劍二到劍八，空、飛、滅、虛、絕、真、玄，概念一個比一個抽象。空是最好理解的，鳳蝶說是“唯空無我”，李霸地立刻就想起來，古嶽劍法裡“月”的意象，正好也是“空缺”。他試着用劍氣隔絕木人四周的空氣，又催使劍氣在外圍形成氣流，再撤手，氣流便将木人切割殆盡。

鳳蝶翻過一頁，讓劍無極再搬一個木人來。

飛、滅、絕這三式，李霸地一開始沒明白。不過，當鳳蝶說到“自生而滅，自源而絕”的時候，李霸地隐約有點門道了。他将内力灌注在木劍上，一劍劃出，被劍氣擊飛的木人在空中迎上分流而出的另一道劍氣，分割，破碎，化為齑粉。

“這三招都是‘破’的應用，關鍵在于‘飛’。”

李霸地向兩人解釋道。

“‘破’的着力點若是固定，很容易被抵擋或者拆解。但如果它和另外的力量碰撞，劍氣遊移，着力點自然也飄忽不定，讓敵人難以捉摸，這就是‘飛’。‘滅’和‘絕’，就是‘飛’所帶來的‘破’數量增多，力道增強，最終讓敵人難以抗衡，無所遁逃。”

“就算如你所說，‘虛’‘真’‘玄’三式，你要作何解？”

李霸地沉浸在對飄渺劍法的拆解中，一時間沒有注意到劍無極語氣中的酸澀，随口答道：

“前面說的三招對應‘破’，這三招自然對應‘空’了。‘空’的本質是厚積薄發，用其周邊的力量去毀滅……不行，都快把我自己給繞進去了，你們見沒見過這種現象！大風天的時候打開密閉房間的屋門，屋裡也會有一陣大風？”

鳳蝶點點頭：“這種天氣，神蠱峰上經常遇到。”

李霸地說：“那間密閉的屋子，就是‘空’！先隔絕了風，才能在最後感受到。用在劍招上，就是隔絕。隔絕對方的着力點，力量，視覺；更甚一步，聽覺，觸覺……最後找到機會，一擊斃命。”

他一邊說，一邊用木劍劃起一個圓。

“所以，‘虛’是隔絕。”

鳳蝶感到周邊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了過來，她按上腰間佩劍，緩緩退向劍無極。

“‘真’是觸碰。”

沉重的力道驟然擊向一旁的木人，它被重重砸進地裡。數丈深的土坑中，木頭腦殼上蜿蜒出一道裂縫，最後“咔吧”一聲裂開。

李霸地沒有松開劍，他的額頭上冒出了汗水。

“‘玄’……玄要做本字解，捉摸不透為玄，難以言喻為玄，玄……就是‘虛’‘真’轉換！‘真’旁為‘虛’，‘虛’旁為‘真’！二者相依，才有此‘玄’！”

他大喝一聲，将木劍指向那個被砸進坑裡的木人。罡風瞬間橫掃整個訓練場，狂塵亂飛，沙石迷眼。一直等到風完全平息下來，鳳蝶挪開劍無極護着她的胳膊，前去查看那個木人。

坑裡什麼都沒有。

“你，你所說‘虛’‘真’‘玄’三式，都能和劍譜對得上！”鳳蝶快速翻到“劍九”一頁，走向李霸地，“後面的輪回天葬，涅槃重生，你有沒有什麼想法？或者，你直接看劍十二——”

後面的話，李霸地聽得不太清楚。他隻覺手腕一陣熱一陣冷，不由手勁一松，木劍“咚”的一聲掉在地上。鳳蝶的聲音在他耳邊成了飛蚊般的嗡鳴，他攥着輪椅扶手緩了好一陣，才發現自己額頭上遍布冰冷的虛汗，心髒咚咚跳，微涼的血液在胸腔内湧動，并且一直在氣喘。

“内力過一遍丹田就被削弱一分，我這病還真是拖累。”他對鳳蝶扯起一個微笑，“沒事，經脈累着了。隻不過是演示不了而已，你把劍譜給我看看。”

鳳蝶遞過《飄渺劍法》，李霸地低頭，看見一整頁鬼畫符。

再翻，還是鬼畫符。

“這防盜版措施比啥都強。”他無奈地把劍譜還給鳳蝶，“還是你給我念吧。要是累了，讓劍無極來也行……他人呢？”

鳳蝶說：“剛剛跑出去了。你也要去找他嗎？”

李霸地這才回憶起，剛才劍無極提問時的語氣似乎不太對：“是啊，他一般往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