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音霜一開始不想出門,李霸地搖着輪椅在她房間門口轉了三圈,都沒想到怎麼張嘴。後來鳳蝶進了屋,沒一會的功夫,她就跟着鳳蝶出來了。但她沒有理會其他人,徑直朝宴會場所走去。
“這就是我們蝶蝶啦!”劍無極拍着胸脯,“我就講她來一定沒問題!”
鳳蝶說:“好了,不要吵。她是憂心赤羽信之介才不肯出來,我讓她找機會見苗王求情,這樣她才肯出門。警告你們兩個,如果沒有其他的事,不準去打擾雨音霜。”
李霸地說:“放心吧,出來見見人,她的想法可能就會平和一些,至少不會悶在屋裡生誰的氣。我去找她也是擔心她憋出毛病,不會打擾的。”
他們三人從宴會場所來的路上,是鳳蝶推着李霸地的輪椅。現在三人打算返回,劍無極接手,盡量平穩地将輪椅推回去。
“說起來蝶蝶啊,雨音霜憂心忡忡,是因為赤羽信之介在坐大牢。盡管我很讨厭他,倒是可以理解霜啦。但你的臉色,為什麼也跟霜差不多?有事情就講出來,本天才劍者包解決的!”
順着劍無極的話,李霸地轉過去看了一眼鳳蝶的神情,确實不甚明朗。鳳蝶貌似漫不經心地别過臉去,手指在背後絞着,朝前邊走了兩步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才慢慢地說出一句話,扯開這個話題:
“宴會要到晚上才開始,劍無極,幫我占個好位置。”
是了,今夜是祭鼓節的第二夜。按照習俗,所有人應該在這一晚守在篝火堆旁;演變到現在,就是聚在一起吃喝玩樂,熱熱鬧鬧地迎來明日的第一縷陽光。
李霸地來到空地的時候,圓形的長桌已經布置好了。桌子上鋪了絢麗的桌布,餐盤和碗筷都提前擺上,酒水備在一邊,堆篝火用的柴禾壘了半人高。侍從和侍女遊魚一般穿梭其中,這樣盛大的景緻,都是他們用雙手一點點布置出來的。
趕巧蒼狼過來檢查情況,看到李霸地,他迎了上來。
“禦兵韬勸我中止儀式。但是我想,叫賊人看到我們絲毫不為這次動亂所擾,照樣歌舞歡宴,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懾他們。”
蒼狼接手了劍無極,現在輪椅被他推着。劍無極帶着鳳蝶去找位置,蒼狼則是推着李霸地在場地邊緣閑逛。
“而且,這次宴會,本來也有一部分是給你準備的。我希望你能更喜歡苗疆一些。”
李霸地說:“那真是叫你費心了。說起來鐵骕求衣的意見你都能否決,決心下挺大的呀。”
蒼狼輕輕“嗯?”了一聲,将視線轉向李霸地。李霸地意識到他沒對自己解釋過禦兵韬是誰,連忙搪塞過去:
“很明顯的啦!都講文韬武略,禦兵韬禦兵韬,就是帶兵的智者的意思,不是鐵骕求衣還能是誰。不過他怎麼改名了?”
蒼狼說:“這就說來話長了。你剛安定下來,還需要休息,先回房間吧。晚上我來接你。”
晚上,賓客齊聚,篝火高燃,号角齊鳴。苗王蒼越孤鳴在王座上舉杯緻辭,上敬天地,下敬先祖,最後一杯酒潑向地面,祭奠抗魔戰争中死去的将士。
緻辭完畢,宴會正式開始。
李霸地試着向酒壺伸出手,坐在他身邊的風逍遙一把将它拿走了。
“王上講你的身體不适合飲酒,别這樣看着我。”他對李霸地晃晃酒壺,“絕對不是因為這是我最喜歡的風月無邊!”
李霸地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于是又試着撈一塊烤乳豬。盤子擺得有點遠,他伸直了筷子也夠不到豬蹄,隻好推了推另一邊抱着胳膊坐着的人:
“鐵軍長,幫幫忙啦!我夠不到那道菜,麻煩給我夾兩塊。”
鐵骕求衣抱着胳膊,大馬金刀坐得闆正,除了瞥了一下李霸地外沒有别的動作。
“我和風逍遙是來保護你,不是來做你的保姆。這道吃不到,那就換。還有,叫我禦兵韬軍師。”
李霸地搡了一下鐵骕求衣,沒搡動,輪椅差點撞到風逍遙。
“軍師又怎麼了!幫忙夾一下菜而已,又不是掉你一塊肉!再說掉的又不是你的肉,是烤乳豬的。”
他憤憤地收回筷子,視線在桌上巡邏一圈,抓過來一塊手把羊排,惡狠狠地啃。鐵骕求衣看着他将羊排啃得潔淨,肋骨上連一絲筋膜都沒剩下,忽然說道:
“你吃完了?”
李霸地咬着羊骨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于是鐵骕求衣拿起他面前盛着碎骨殘渣的盤子,随手交給身旁的侍女;又站起身,端起裝着烤乳豬的小鐵鍋,放在李霸地面前。
“吃吧。”他坐了下去,還是抱着胳膊大馬金刀。
突然來這麼一出,李霸地看着烤乳豬尚在升騰的熱氣,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費心了,軍師……這,吃不完啊。一塊就夠了。”
鐵骕求衣說:“我在你這個年紀,五隻也吃得了。”
李霸地趕緊奉承兩句:“我哪能跟您比,不然你是軍師呢……”他拿起筷子,給鐵骕求衣分了一塊後頸過去。左右看看,他又劃拉一大塊五花肉夾給風逍遙:
“逍遙兄,你來一塊,别光顧着喝酒,吃菜吃菜。還有誰吃嗎?诶呦修儒,來的正好,這塊是你的。”
修儒拎着箱子剛趕到,東西還沒放下,就被塞進手裡一隻蹄膀。他彎腰放下箱子,捧着蹄膀咬了兩口,剩下的放回桌子上。
“我吃過了,阿星哥,現在是你的檢查。閉上眼睛,我說睜開你再睜眼。”
李霸地說:“不至于吧,我午飯都是好好吃的,能出什麼問題?”
修儒沒有說話,隻是注視着李霸地的眼睛。李霸地被他看得心虛,隻好随便應和兩聲,仰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他聽到衣服被翻動的聲音,聽到什麼東西敲擊輪椅的鈍響,聽到布料摩擦的沙沙聲。沒一會,修儒便讓他睜開眼睛。
“宴會上的菜肴大多油膩辛辣,阿星哥不要多吃,每半個時辰我來查看一次。剛才的檢查,你有什麼感覺嗎?”
李霸地茫然地搖搖頭。
修儒說:“那說明我的力道很合适。好了,阿星哥,我回去了。記得我說的話!”
李霸地趕緊讓他把蹄膀帶上,又切了一隻讓他揣在懷裡,這才送别修儒。風逍遙嚼完了五花,又把筷子伸向裝烤乳豬的鐵鍋,李霸地幹脆都推給他。
“我也吃不完啦,你是病人,還是多吃些肉。”風逍遙又把鐵鍋往李霸地那邊推了推,“既然老大仔願意端菜給你,說明他是認可了你,多少吃點,不要辜負他的心意的好。”
李霸地回頭看了看鐵骕求衣,他在低頭用剔骨刀對付一塊烤牛排。
“也好,看你們吃得這麼香,這烤肉肯定挺不錯的。”
他夾起一塊帶皮烤豬肉,咬了下去。筋道的肉皮本該豐富肉皮内裡軟糯烤肉的口感,可李霸地剛才咽下的羊排似乎頂到了胃,怎麼嚼都吞不下去。他隻好放下筷子,借擦嘴用内力把喉嚨裡嚼碎的肉團硬生生推下肚。嘴空了出來,李霸地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逍遙兄,剛才修儒神神秘秘的,做的什麼檢查你看到了嗎?”
風逍遙說:“不是什麼大檢查啦,無非往你身上紮了幾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