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霸地說：“是嗎，紮在哪了？”

“在……”風逍遙下意識要伸手指點位置，往李霸地身後瞥了一眼，他連忙收回手去。

“在什麼位置都不重要，一年一度的祭鼓節，你又是苗王貴客，一定要吃好喝好才可以。來啊，再上一壇酒！”

侍女從風逍遙身後端上一個小酒壇。風逍遙揚手打掉泥封，倒一杯酒給李霸地：“這壇聞味道就知道是上好的風月無邊，第一杯先給你，敬你死裡逃生的少年英勇，幹啦。”

李霸地往身後看了一眼，隻看到閉着眼睛喝酒的鐵骕求衣。

他拿起酒杯，讓溫暖的酒水順着喉嚨一路滑進胃裡。

“好酒。但是有什麼好瞞着我的？我的身體都這樣了，什麼壞消息都禁得住。拜托逍遙兄高擡貴手，給我透個底好嗎？”

他目光灼灼，情深意切，黑眼睛在篝火下躍動着真摯熱切的光芒。風逍遙難以招架，一聲沉重歎息未出口，鐵骕求衣在李霸地身後說道：

“最壞，不過是你會像他一樣，特長是穿着女裝跳舞。”

風逍遙卡殼，李霸地沉默。

“喂老大仔！”風逍遙大叫，“你做什麼老是惦記我女裝！”

李霸地搖着輪椅湊近風逍遙：“真女裝？”

風逍遙矢口否認：“沒有！”

鐵骕求衣補刀：“差一點。”

宴會桌旁一下子熱鬧起來，李霸地拉着風逍遙胳膊一個勁地晃，要他展示女裝；風逍遙猛猛灌酒，充耳不聞；鐵骕求衣專心吃飯。

最終，風逍遙受不了了。他仰頭喝完手裡的酒，杯子咚的一聲砸在桌子上：“夠了阿星仔，你逍遙兄的耐心有限，生氣起來可是很恐怖，别說沒警告過你！”

李霸地柔弱地說：“但是……”

風逍遙說：“沒但是！”

他抿緊嘴看着李霸地，目光在李霸地身上來回轉了一圈。

“隻不過，我聽講你在中原的時候也穿過女裝。你要是那麼想看，明晚就把它穿來，我保證我也穿着來。”

李霸地說：“你消息也太靈通了，不過當真保證嗎？”

風逍遙說：“我保證。拉鈎！”

于是李霸地伸出小手指，和風逍遙的勾在一起。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金光世界裡的這句童謠，倒也沒有變。

定下約定，李霸地還是沒放過風逍遙：“其實你隻是女裝的時機不對。要是你在三國時期，到空城計裡面那麼一舞，戰局說不定就逆轉了。”

風逍遙嗆了兩口酒：“阿星仔不要亂講，莫說我去不了，就是我真的在那裡，又能如何啊？”

李霸地一拍桌子：“怎麼不能？你聽我道來——好個風逍遙，兩軍陣前披挂上陣，端得是精神抖擻，飄然若仙。有詩雲：飄飄绫羅似飛霞，粉妝黛綠人人誇。西湖羞得三分去，沉魚落雁都看他！”

風逍遙不敢喝酒，怕自己噴出來：“阿星仔啊，你不要把我講得像個妖怪啦！”

李霸地讓他寬心：“怎麼可能，就你這扮相，清俊出塵，無人能敵。諸葛亮看了之後，是心神蕩漾，老鹿亂撞，直歎聲哎呀呀，老夫枉活七十有六，今日終于——唔唔唔！”

風逍遙趕在鐵骕求衣繃不住之前，一把将李霸地攬在臂彎裡，抄起烤包子填進他的嘴，

“好啦好啦阿星仔，逍遙兄我還是希望正常地找個女朋友，諸葛丞相太老咯！下次編故事，給我換成貂蟬怎樣？”

李霸地努力地咽烤包子，風逍遙又喂他一碗酒，給他順背。一片混亂和喧鬧中，蒼狼緻辭，衆人散去，下一個白天将是躲避神祇的時刻。

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劍無極又拉着鳳蝶來找李霸地了。雪山銀燕和修儒在李霸地身後趕上，衆人興奮地交流着自己在這次宴會中的見聞。美食，烈火和歡笑，足以令任何人感到心胸舒暢。

“所以，蝶蝶啊，開心一點啦。就算你回還珠樓，大不了我還陪着你嘛！别露出這種表情，笑一個。”

聽着劍無極的話，鳳蝶略帶沉重的目光，投向李霸地。

“話是如此……唉。”

她不願意再說下去。李霸地以為她是在後花園待得無聊，決定再抖幾個壓箱底的笑話：

“你知道鳄魚為什麼和烏龜不對付嗎？因為烏龜咬了鳄魚的尾巴，鳄魚追着它跑到水池邊，等了半天，等上來一條娃娃魚。這時候鳄魚猛地撲上去，擡腳把它一踩，嘿，小子！”

他猛拍一下輪椅扶手。不及衆人反應，咔哒一聲，輪椅嘩啦啦散成一地零件。木條七零八落地壘成了堆，一根尖木刺不甘豎在地上，轉了好幾圈才咚地倒下。

李霸地驚魂未定地摟住誰的脖子。他轉頭一望，發現是雪山銀燕反應迅速，将自己打橫撈起來，免于災難。

這……怎麼辦？

撲哧一聲，鳳蝶的笑聲打破了沉默。她在衆人驚訝的注視下捂着嘴默默笑了好一會，才收起情緒，望着李霸地說道：

“少俠的笑話很好。至于這架輪椅……我想，應該要修很長，很長時間。”

李霸地的表情明朗了起來。

原來是輪椅保修期快到了，鳳蝶不想和他們分開啊！

心結既解，夜晚很快落幕。修儒要求李霸地控制飲食的聲音，劍無極朝鳳蝶撒嬌的聲音，李霸地誇贊雪山銀燕反應神速的聲音，和雪山銀燕結結巴巴應和的聲音，都很快安靜了下去。

天上，隻餘一道彎月。

朝陽很快就會到來。

距離默蒼離複活，還有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