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霸地說:“蒼狼你起來。”
蒼狼扒在他肩膀上,反複蹭了好幾下,就是沒有起來的意思。
“撼天阙叫我在身上體現狼性。”他的聲音模模糊糊的,“我觀察了,狼就是會在别的地方蹭,你不要管我。”
李霸地面容扭曲:“我覺得他讓你體現的不是這個狼性。”
蒼狼說:“不管。反正我已經在你的房間,出也出不去,奏折也已經批得很累,我要在你這裡休息一下。”
李霸地大叫:“又不是你一個人在我這裡!”
沒錯,現在李霸地的房間不止他一個人。修儒要随時監控他的身體狀況,雪山銀燕在屋裡坐了會,結果跟劍無極一樣沒來得及出去;绯桃朱杏作為侍女,自是不用多說。蒼狼在黎明前因為關心輪椅散架有沒有傷到李霸地而到訪,帶上他,七個人要在同一間客房裡等待夜晚到來。
“那有什麼關系。這項習俗,本就是為了方便熬過一夜的人們休息,現在我也在休息啊。”
蒼狼直起身子坐在床邊,望向李霸地窗外風景。
“你窗外的景緻真好。”
李霸地說:“好就多看,省得你眼睛又粘人家雨音霜身上。”
蒼狼說:“才沒有。昨晚霜就來找過我了,我還不是第一時間來找你。”
這話說得好像李霸地在吃醋,于是李霸地拿枕頭怼他。鬧了一會,李霸地還是按捺不住好奇:“難道你真答應她,放赤羽信之介出來了?”
蒼狼說:“怎有可能。不過……”
昨晚他是在處理完軍務後,才看到雨音霜的。宴席方散,他屏退禦兵韬後,特意将風逍遙和叉猡二人留在原地,一左一右站在王位之側。
他還有點沒吃飽,所以先解決眼前的米飯。随着碗筷的碰撞聲,周遭逐漸安靜下來,隻有風吹動王座周遭燃燒的火盆。
終于,他将空碗放下,用手帕抿了嘴,說出第一句話。
“今日上午的暴動,你們知罪?”
這是問句,卻是不容置疑的斥責。四周夜風驟然沉重下去,風逍遙和叉猡不敢怠慢,即刻跪地行禮:“王上恕罪!”
接下來呢?二人對視一眼,風逍遙搶先道:“王上吩咐我帶領王族親衛巡視外圍,沒注意到靈族的異樣,是風逍遙失職。”
叉猡隻低着頭,一動不動:“我雖負責王宮内部,卻沒注意到叛變的鐵軍衛,是叉猡失察!叉猡認罪!”
蒼越孤鳴道:“這次祭鼓節,是擊退魔世後的第一個節慶,孤王需要這個節日振奮民心。而且,這也是苗疆建立以來,第一個接待外國賓客的節日。在這樣重要的禮儀場所,你們竟然能放進一群靈族叛逆!若今日是先王颢穹孤鳴主持,你們知道下場。”
兩人都沒有說話。誰都知道颢穹孤鳴的個性,多疑狡詐,說一不二,苗王這時候提起他,隻能是……
蒼越孤鳴沒讓這份沉默持續太久。
“但,孤王經曆過龍虎山,不喜殺戮。這一次對方有備而來,你們兩人已是盡力。亡羊補牢,時猶未晚。過幾日就是中秋節,這個日子,孤王的中原客人會很重視。你們好好準備,那時的宴席,萬不可有失。”
他站起身,狼皮長袍的下擺從王座上滑下來。
“把握這個機會。孤王的信任,隻有一次。”
沉重的風,壓上了在場衆人的脊背。隐形的威壓融進十月苗疆冰冷的夜,叫人連呼吸都困難。風逍遙和叉猡低着頭,一直等披風的白色絨邊消失在視野裡,才敢出聲道:
“副軍長風逍遙/叉猡,恭送苗王!”
蒼越孤鳴直到進入林蔭小道,才看到前來尋找他的雨音霜。他閉了一下眼睛,才将沉甸甸的愠怒與擔憂壓下去,換上一副微笑。
“吓到你了嗎?”
雨音霜搖搖頭:“隻是看到了你作為苗王的一面。”
蒼越孤鳴說:“對朋友,我不該這樣疏離。你有什麼事,盡可以說。”
雨音霜望着蒼越孤鳴,藍眼睛在黑色樹叢中閃爍,像此刻夜空上舒朗的星。她垂下頭去,低聲道:“沒有。霜祝苗王祭鼓節快樂。”
“就這樣,她什麼也沒說就走了。我雖然猜得到她為赤羽信之介而來,但她不開口,我準備好的借口,也隻好咽下去。”
蒼狼随意翻着李霸地床頭的書。李霸地說:“赤羽這老鬼子是什麼狗屎運,證據這麼确鑿都有人想着撈他。”
蒼狼說:“等神田京一歸案,說不定就有進展了。說起來,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在你的腿上施加術法嗎?”
李霸地搖頭:“不知道,可能他想把我的内力也吸到牌位裡吧。”
蒼狼托着下巴:“既然他打定主意要作亂,為什麼又要教你陣法呢?”
李霸地說:“不知道,可能他覺得我是傻逼,學不會。”
蒼狼歎道:“智者做事,總會留下這樣多的謎團嗎?”
李霸地一巴掌撂在他肩膀上:“你要不還是擔心一下孟赫他們吧。赤羽有人求情,他倆沒有,可别給人家打死了。”
蒼狼看着李霸地,笑了笑:“放心吧,孟赫……”
有俏如來照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