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是夙,他給李霸地帶了廚房的一些點心。但他沒有久留,點心往李霸地身邊一放,轉身把蒼狼拉到了卧室門外。片刻之後,蒼狼回房對李霸地說了聲“我去去就回”,便匆匆跟着夙離開房間。
李霸地沒有多問,讓蒼狼這麼急的,肯定是重要的事。他看到劍無極掰了一塊點心在啃,端過盤子,讓他把其他人都叫來分一下。
于是劍無極端着盤子出去了,帶回來的隻有雪山銀燕。雪山銀燕說修儒帶着绯桃朱杏也出門了,現在隻剩他自己。
挺好,現在還是三人小隊。外面的天氣和他們兩人剛來苗疆,給李霸地講金雷村的那天很像,有時李霸地不免盯着窗外出神。他能從劍無極和雪山銀燕的嬉鬧感覺出,這糕點應當甜得過頭了。
可是……他能感覺到的,隻有舌尖一點甜味。
“喂阿星仔啊,外面是你相好嗎,看得那麼呆?”他的神智被劍無極一屁股坐在床邊的震動拉回來,“你要向牛學習,哪怕霜站在他面前,都動搖不了他練武的決心。”
雪山銀燕表示反對:“劍無極!你要我說幾次,我和霜沒有發展那種情感!”
劍無極說:“對對對,沒發展,沒發展還把那個護額戴得那麼嚴實,你是真的想不到這件禮物的含義嗎?”
雪山銀燕一下子沉默下去。他舉起雙手,小心翼翼地将護額摘下,撫摸着上面的每一道紋路,和珠寶裝飾。窗外的陽光将上面的鍍銀照得閃閃發光,他平時應該保養得很仔細。
“霜,很好。”他說,“但她不是焱。”
劍無極真的有點着急:“喂我說牛啊,焱到底已經過世那麼久了,也是時候将她放下了吧!你難道沒發現,霜最近對你的态度——”
雪山銀燕說:“那說明,她做出選擇了。既然如此,我的選擇,也是時候找一個合适的時機說出來。”
劍無極說:“又是時機,你總是這樣。結果還是一個月前我說的,拖到雨音霜跟着蒼狼走了,看你怎麼辦!”
此時此刻,雨音霜的确正在跟着“蒼狼走。”
“你們不是說苗王有事找我嗎?”
她看着這群侍女帶自己穿過後花園和廂房,來到苗王宮側門前。再踏一步,就要走出苗王宮的範圍了。多年的戰鬥經驗讓她生出警惕,她按住佩劍,停下了步伐。
“苗王人呢?”
“陛下在外面打獵。”
之前一直照顧她的侍女迎上來答話。在昨天的動亂後,她本來已經被調離雨音霜身邊,但雨音霜看她言辭懇切,最後還是跟着來了。
“客人不要急躁,陛下在等你吃烤肉呢。”
雨音霜沒有放松佩劍,戒備着四周動靜一步步後退。
“苗疆祭鼓節的習俗,今日不能外出,何況打獵。你們難道不知道嗎?你們到底是誰?要把我帶到哪裡去?”
她的後腰抵上了一個尖銳的東西。
“地獄。”
随着雨音霜身後侍女一聲冰冷宣告,四周殺機頓現。雨音霜當即出劍,旋身躲過迎面砍來的長刀,反手一劍劃開身後威脅她的侍女的咽喉。
不對,到現在為止,應該不能叫她們侍女了。昨天的事情蒼越孤鳴并未對她詳說,雨音霜隻模糊地知道,可能是苗疆内戰前的聯軍殘部不甘失敗,想要奪權。
可是這些人對苗疆傳統的了解,甚至不如自己。他們真的是苗疆部族嗎?
思緒紛飛之間,雨音霜已經劈倒幾名侍衛。可是人太多,倒下的人立刻有其他人上來補充。後到的人已經放棄了苗王宮侍衛的僞裝,隻有一襲黑衣,藏頭蓋腳,不知身份。
又一劍過去,雨音霜發現黑衣人不知何時圍成一圈,氣勢洶洶向她逼來。她凝神聚氣,霜雪紛飛随劍而出,用冰冷的劍氣迫使來者止步,她則趁隙從包圍圈中縱身一躍,為自己掙得片刻喘息。
可是,出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已被裹挾出苗王宮。周遭的環境她并不熟悉,難怪那些黑衣人一點都不掩飾自身殺意,想來是笃定她無法回苗王宮求助。
沒被殺掉的人追來了,得先跑。雨音霜劃出幾道劍氣,但無濟于事,幾乎每一個方向都有來犯的黑衣人。她且戰且退,最後來到一座懸崖之上。
山崖很高。雨音霜的後腳跟碰掉一塊石頭,它落地的聲響可以忽略不計。她的長劍擋在身前,絲毫不敢放松;而追擊的黑衣人們,更是步步緊逼。眼前刀光林立,身後萬丈深淵,雨音霜暗自咬緊牙關:倘若一定要在這裡死……
“蒼生何曉幾危安……”
風聲驟起。黑衣人的刀紛紛後轉,對準自崖下而來的一道挺拔英姿。
“鲲鵬欲展風間。”
翻掌,聚氣,背手。翻覆之間,氣勁橫掃,風到之處,皆盡開出一條血路。豔色血迹順着山坡流下來,迎接仰望心上人的苗王。
“驚鴻敢與天對立……”
苗王邁出一步。一步搖天,一步動地,黑衣人有敢接近者,通通化為血霧。他一步步走上山坡,走向雨音霜,自始至終,注視的隻有她。
“雄翼中——”
他朝雨音霜伸出了手。
“握世皇權!”
兩人手掌接觸的刹那,蒼越孤鳴身後氣勁爆發,罡風攜帶剛勁内力穿透皮肉,黑衣人有躲閃不及者,紛紛被掃落山崖。雨音霜略微擡頭,眼前蒼越孤鳴的藍色雙眼,有的隻是無盡的溫柔與歉疚。
“我來晚了。”他輕聲道,“你還願意和我回苗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