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宴會廳中已經響起緩緩鋼琴聲,開場序曲奏響,宋平淵卻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了?”張青雨不明所以,擡頭看他。
宋平淵沉靜地收回視線,平穩着聲音應道:“沒事,走吧。”
轉身時,宋平淵攬住張青雨的肩,一邊往樓下走,一邊閑聊般問了一句:“剛才休息的還好嗎?”
“挺好的,下次不想穿旗袍了,好累人。”張青雨輕歎一聲。
宋平淵悶笑,“好,以後不穿了,下次你看見旗袍好看再想穿,我就攔住你,怎麼樣?”
張青雨很有自知之明,對自己的脾性很清楚,笑他:“你攔得住嗎?”
宋平淵想了想她決然的性子,認真說:“我盡力。”
張青雨笑着拍他一下,不再說話。
閑聊間就到了樓下,兩人走到宋父宋母身邊站定,宋父笑呵呵看了兩人一眼,“來了?”
宋平淵:“我有點事兒耽擱了,遲了一點,抱歉爸媽。”
宋父擺擺手,“一家人不說這個。”
身為宴會的主人家遲到不是很好,但宋父宋母都是很開明的人,也隻有宋平淵一個孩子,一家人向來親密體諒,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事。
今日來參加宴會的客人基本上分兩類人,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或者親朋好友,張家身為姻親,自然也在其中。
張青雨一露面,不遠處就走來兩個人,等兩人走到宋父宋母面前,張青雨客氣喊了聲:“爸,媽。”
張母身體常年不好,臉上帶着病氣,看起來有些憔悴,聽到張青雨喊她也隻是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冷淡。
與張母不同,張父面容和藹,語氣也親近,“青雨,最近瘦了些,又沒好好吃飯吧?”
張青雨笑笑,“最近‘今朝’有些忙,一下子沒顧上。”
不等張父回應,宋平淵就接着說:“是我不好,沒好好監督她。”
張父無奈搖頭,叮囑道:“還是要注意身體,健康最重要。”
兩人點頭應是。
兩家父母聊了一會兒,宋母和張母去夫人圈中應酬,宋父也去和朋友打招呼,宋平淵本想帶着張青雨一起走,不過張父把張青雨單獨留下了。
父女倆走到甜品台旁,張父挑了個藍莓慕斯遞給張青雨,“你喜歡的口味,今晚肯定又沒吃東西,先墊墊肚子吧。”
張青雨順勢接過,“謝謝爸。”
張父:“最近怎麼樣?和平淵感情還好嗎?手上的錢還夠不夠花?”
他問得真誠關切,看過來的眼神也是慈和心疼,上下打量了張青雨一遍,歎道:“這麼多年,怎麼還不好好吃飯,把自己搞得這麼瘦,有什麼好看的!”
這麼多年,張青雨依舊應付不來這種真誠的關懷,此刻也隻是一個個将問題回答一遍:“一直都挺好的,平淵也對我很好,‘今朝’近年發展很好,不缺錢的。”
張父遲疑着問:“你手上那些資助項目呢,錢還夠嗎?”
張青雨資助各地福利院,張父也是知情人之一,她點點頭,“我有分寸。”
她應得平淡,張父也隻好收着問題,不再多問深究,隻是看着眼前的人,他總是有些愧疚。
沉默半晌,張父開口:“青雨啊,當年讓你選擇聯姻是我們對不起你,現在看到你過得好,我們心裡也好受些,平淵是個好孩子,你們以後好好過。”
張青雨一手拿着甜品勺,緩緩挖着藍莓慕斯,垂着眼皮将慕斯送進嘴中,甜膩的果醬味在舌尖漫開,與她這兩年吃的清淡口味毫不相符。
她早就不喜歡吃甜品了。
張青雨淺笑一下,“沒關系。”
她客氣疏離,張父欲言又止。
宴會上觥籌交錯,張青雨和張父道别,轉身離開。
轉身來到衛生間,裡面空無一人,張青雨站在鏡子前,兩隻手伸到水下相互搓弄着,過了一會兒才回神般關了水龍頭。
寂靜空間中,水流聲戛然而止。
張青雨雙手撐着台面,擡起低垂的頭看向鏡面,左右轉動觀摩着自己的面容五官。
她細看了看,自己眉眼之間與張母有些相似,但又不那麼像。
水流聲停了,方才告别前張父說的話卻好似還在耳邊。
“青雨,你要相信,我們當初收養你,絕不是為了讓你去聯姻。隻是陰差陽錯,終究是對不起你。”
張家在十多年前搬來燕市,張家夫妻有意和從前的人隔離,燕市的人也不了解他們從前的家庭狀況,再加上張家夫妻瞞得很好,多年來無人知道她并非親生。
從張青雨到張家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兩極分化的态度,張父的希冀和張母的冷淡,截然不同的感受猶如将她放在火中炙烤,連獲得的疼愛都覺得沒有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