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催别催,催也不能給你馬上修好,别哭了,自己弄殘的劍有什麼好哭的。”
前往理事堂的路上,陳西又深刻意識到了鑄劍峰此番布局的良苦用心,既能讓每一位來到鑄劍峰的弟子深刻意識到鑄劍的不易,還能讓每一位鑄劍師切實指導另一位鑄劍師,又能含蓄表示鑄劍峰的忙碌程度避免不合時宜的加急要求。
妙極。
陳西又贊歎着,回以偶然對上的鑄劍師一個微笑。
理事堂負責文事的弟子并沒有如陳西又的良好心态,于力對着兩位在辦公區域拍桌的暴躁劍宗弟子,完全沒了公式化的笑容。
他今日上值前心情還算平和,直到第一位弟子狠狠給他刺激了個清醒。
“我的劍斷了,你聽不到嗎,我老婆沒了,你聽不懂嗎?!你們鑄劍峰出的劍斷了,我老婆沒了我沒錢你就不能補一把嗎?”
應付過一衆正常領劍、不正常領劍、詢問高級鑄劍師預約的弟子,對着這兩位私仇兇烈的弟子,于力連張嘴讓人出去談的靈魂都沒得了。
于是陳西又踏進此處,聽見的是炸裂的“你憑什麼搶佳佳,我和她十年了啊十年了,怎麼你一來她就抛棄我了。”
陳西又側頭望去,一文弱弟子拍着桌子沖對桌的硬朗弟子大喊。
硬朗弟子冷笑:“你這些年怎麼對佳佳的你自己心裡有數,少拿十年說事,你簡直就是個畜牲——”
文弱弟子嗓音并不文弱:“你說清楚是不是你纏着她,你是不是逼她了,她怎麼會想換劍,你要不要臉啊狗東西,劍對劍修多重要你知道嗎?!”
“你還有臉……”
瞥見陳西又,于力出走的靈魂暫時回歸,他有氣無力地首次敲了敲這張本屬于他的桌子:“鑄劍峰文事理事處禁止吵鬧,幹擾工作者一律逐出。”
兩位弟子沒有冷靜,他們正被怒火灼燒着理智。
于力用了靈力:“出去說。”靈氣将聲音推出不容反抗的威脅意味。
兩名弟子停頓,互相瞪視着向外走。
陳西又極熟練地将靈劍喚出,說出業務要求。
“镌名?”
“是。”
于力取出一顆淺藍镌名法陣石,擡頭看向她:“你給靈劍命名為?”
“樂樂。”
身後不知何時又嘈雜起來,兩名弟子的理智顯然不是很能支持他們平和到走出房間。
陳西又的思緒沒能被這嘈雜拉回當下,她回憶起小時父親抱着她同她說起母親,父親身上總有披星戴月的山風氣息,她在這氣息中安适看滿天星辰。
父親說他們當年本來想為她起名林康樂,從母姓,走康健安樂之意,後來母親改了主意,讓她随父姓,為她起名陳西雙。
再後來父親與母親分開,母親帶走了雙字的一半,和父親說叫她陳西又或者其他什麼都可以。
父親抱着已經離開母親很久的她,問她想叫什麼。
“想叫什麼都可以。”隻能聽見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就叫西又好不好?”陳西又小小聲回答,努力将自己更往父親懷裡團,為什麼還叫陳西又呢?大概是因為——
父親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一樣。
于力歎了口氣,在法陣上寫下一個快樂的樂:“是這個字嗎?”
陳西又有點恍然,看一眼,點頭:“對,康健安樂的樂。”
“我知道了,她味道很好對不對?床上不錯……”文弱男弟子的聲音充滿行至末路的惡意,惡意濺在一段感情并不體面的糾纏裡,在難耐的靜默裡被擴大。
直到一聲忍無可忍的指節與頭骨碰撞的悶響撞碎了安靜。
陳西又聽見于力低咒了一句,看見了這名文書弟子臉上對她倉促的笑,于力飛快結束了镌名,飛身攔人。
陳西又回過神,也趕去阻攔。
最後鑄劍峰的弟子趕來,要将被陳西又與于力用劍鞘格住的兩名弟子扭走。
陳西又忍了忍,沒忍住,她認真看向那名偏過頭去的文弱弟子:“您過了。不談十年感情便是對仇人這話您也說過了,遑論十年。”
兩名弟子被帶走,辦事處驟然安靜下來,陳西又緩了口氣,向于力道謝後攥着劍離開。
走出幾步,終于意識到什麼。
神識内自家靈劍镌的名字并非樂樂。
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