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的,陳南卻所屬的常青峰并不常青。
起碼在陳西又印象中如此。
從上往下數到陳西又共四名弟子,大師兄石文言九年前為求心境突破出宗遊曆至今未曾歸宗。
二師姐林晃晃所修靜心道已過五層,需積極入世,常年宗派委托不離身,也不知上次返宗送她入劍冢日夜兼程了多久。
三師兄喬瀾起性子散漫,行自流道,常年仗劍在外,偶爾回宗同師父讨論劍道。
師父,也是父親,閉關五載,不知何時出關。
因此陳西又送别蘇元,宗内轉了一圈,坐在父親閉關的峰頂鄰近,沒找到什麼需要特意通知的人,除卻飛出去五隻信蝶,陳西又心無旁骛收拾着行囊。
說是信蝶,或許也不好叫它們信蝶,陳西又查看着師姐留下的儲物珠内一應靈石靈寶符紙,露出一個些許落寞的微笑。
三年後青試的門檻對内門弟子是築基,以她的資質三年由煉氣中期到築基已是勉強,此番前去煙火衆也不知會不會生出變數。
不會生出變數的。
嗯。
要想開一點,反正想不想開事情都是一樣糟,精神與事實總要有一個看上去好一點。
最後一隻信蝶離開身側,陳西又娴熟地看開,将手心停留的鳥兒捧回枝幹,從坐着的樹上一躍而下,裙擺盛了風一瞬如一朵悠悠蕩蕩的青碧雲朵。
靈力化作的信蝶慢悠悠順着大陸的靈氣脈絡一瞬千裡,或在送達者屏障前斂翅等待着,或在路途奔忙。
将師姐贈予的儲物珠串了紅繩系上脖頸,瑩潤的圓珠懸于鎖骨之下,沒入衣沿,握着樂劍練了一日劍法。
練得心如止水,心情由陰轉晴。
煉氣修士三日不睡已是極限,上次六天隻睡一個半時辰的教訓慘烈。
陳西又吸取教訓,回歸修行者常态,練劍、修煉心法、得閑觀星畫符排陣,修三天休一晚,轉眼就到了煙火衆赴職的前一晚。
蘇元與她約好了聚餐,兩人換了家宗下酒家,坐在滿樹藍色細碎花朵下對酌,明日傳送大陣開啟,蘇元同其他三名弟子查劍宗管理範圍邊緣的男子失蹤案,陳西又往煙火衆劍宗據點駐守一年。
兩隻信蝶自虛空顯形,陳西又望着它們翩翩落上自己執杯的手,觸發第一隻,‘師妹,煙火衆案子恐有變。’
靈氣未能完全消解的酒意向上熏蒸,陳西又雙手托住頭,像隻被冬日貯糧需求逼到牆角的失意小獸:“蘇元,煙火衆的案子有變。”
蘇元握着酒杯,頓了頓,悲憫地拍了拍她的肩。
觸發第二隻信蝶,是易心宿的靈力波動,‘一路小心,’陳西又聽見易心宿傳信時淺淡的呼吸,‘我未曾去過煙火衆,到時我将星圖并需留意條項托人帶給你……我明日在大陣前送你。’
陳西又聽完,快樂地斟滿了酒,發出兩隻示意收到的信蝶,現在又像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沒頭腦小獸了。
蘇元啧啧稱奇,真不知易心宿其人是怎樣一塊木頭,陳西又這等好感都辨不出來,他隻遠遠見過易心宿一面,聽說過他是滿興青的唯一弟子,天賦卓絕。
其他的,都來自這個自以為藏得不錯的嘴硬篩子陳西又。
“明日易心宿來送我。”
“行啊,演一出灞橋折柳。”
陳西又絲毫不覺得不對地點頭,飲下一口甜美花釀,她喜歡得再明顯都是磊落清澈的。
蘇元伸手倒酒,想着這會問陳西又是否心悅易心宿會得到什麼反應,雖然這麼想不大道德,好,好吧,是非常缺德,但多少是好奇。
陳西又的喜歡像是沒什麼绮念,除去這明澈的喜歡,難以定義她想得到的回應,或許這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個傻孩子。
蘇元傾斜空了的酒杯,可有可無地琢磨着有的沒的。
末了一笑。
算了,澆什麼油,她就這麼懵懂着也不會受什麼情傷,挺好。
蘇元滿上一杯,同陳西又輕輕碰杯,重新聊起兩人對中正道的理解。
*
四月十一,傳送大陣開啟,陣前弟子衆多,陳西又轉悠一圈,遠遠看見朝她揮手的蘇元,正想靠近,一隻靈蝶循迹落在她肩頭。
她順着靈蝶飛來方向,看見易心宿站在一角看她,回身對蘇元比出“等我”口型,奔到易心宿面前。
“煙火衆限用靈氣,在煙火衆的一年我會多鑽研星圖的。”
“此去小心。”易心宿說着,低頭遞來一枚儲物符。
“你也注意身體,推算星陣不在一時。”陳西又捏着儲物符,快樂擡起一張粉面,認真回複。
易心宿低下眼注視她,陳西又的眼裡總也滿是依戀信任,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溢出的盛水器皿,他思忖着,慎重回憶了師父滿興青送行時的作為,确認沒有疏漏,作出結語:“去吧,記得小心,注意安全。”
陳西又笑着退幾步,她好像總能笑成批發快樂的模樣:“嗯!我走了,保重。”後兩句聲音輕下來,但仍是開心的。
女孩的背影一如從前,陽光為陳西又的背影鍍上流動明麗的幻光,耀眼的溫暖光芒攏住她的黑發與腰肢,灼目的光在眼内落為錯位的燒灼與酸澀,易心宿擡手遮眼,他實在閉了太久的關,以至真正的陽光都刺眼。
蘇元與文昴站在一處,稱兄道弟地交流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