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來後花園嗎?幕布要拉好哦。”她柔順又狡黠地說着話,擁抱他,紐扣一顆顆消融在她削蔥似的手指。
熱得人全沒了意識。
帷幕内腥熱的氣息撲向大廳,白求妙将這私人空間的大力敞開,果不其然迎來了全場的矚目。
人群稍顯混亂的問詢止息一瞬,随即爆發為更巨大的聲響。
白求妙半隐在帷幕之後,拽住帷幕借力,場外工作人員微怔,幾個眼神示意,晃了晃廢鐵一塊的聯絡儀,借用了場内舞台的播放裝置。
善後的暗語隐藏在畫面與音樂裡,場内的工作人員扁了扁嘴,很快掰過客人的腦袋示意離開。
“很快警局的人就要來了,肯定要問很多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您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時間和他們耗,對嗎?”
客人很快緩回神,煙火衆的人并不缺應對此類離奇命案的冷靜,隻是事發突然,一時難以反應。
說起來。
女伴皺了皺鼻子。
即使是自己,不也有一瞬間認為是餘興節目嗎?
*
尚未進入帷幕的客人尚有時間離開,帷幕内的客人便沒有了此類特權。
萬時帶着他今日剛剛上值的三位同事趕來時,正好堵住了帷幕内動作較慢的客人。
後花園的管理人員着一張無可挑剔的假面,微笑着看過證件領着衆人向裡走,廳内活動的香氣還未散盡,潛藏在濃烈的血腥味之下。
今日後花園的員工自知沒有逃跑的選項,三三兩兩裹上外套坐在背對案發地且離案發地最遠的沙發上,一張張動人面龐在夜宴晚禮服的包裹下直教人目眩神迷。
萬時掃了一眼,覺得舌尖泛苦。
來時的車上,萬時熟練地挂上檔,語速極快地複盤了局面:“煙火衆靈力匮乏,因此靈力次生的一些資源用起來很是便利,但也有弊端,像是有人非要在煙火衆使用靈力,保守估計,能幹擾掉範圍内大多數電器。”
“像是我剛剛發給你們的終端,進去了信号就亂作一團用不了,隻能等靈氣散幹淨。”說到這,萬時像是有點唏噓,靈氣在煙火衆簡直像毒.藥。
文昴接過:“那剛剛警局停電就是靈氣幹擾。”
“可不是,膽真大啊,”萬時一甩方向盤,“不過後來電器都設置了混亂休眠或調整,靈力暴動的時候除了聯網的完全用不得,其他的亂一會就還能湊合着用。”
大叔佳認真點頭。
陳西又觀察路上标牌:“這次案發地是後花園?”
“是,”萬時面色鎮定地将車停進停車位,努力把在煙火衆停留三年養成的十五歲該上初三而不是去會所念頭踢出腦海,“這已經是第六起了。”
“前六起都在佛門那邊,他們剛開始還說并案會派人來查,結果硬是沒騰出半個人手,”萬時啧了一聲,“苦命啊。”
命苦與舌尖苦澀重疊。
挨個問詢過程是必走的流程,萬時看着衣衫不整的一衆特殊從業者,徹底将那點保護未成年人的僥幸碾碎了。
萬時:“分兩路吧,我先問問情況,你們去探探現場。”
大叔佳不敢看那血色染紅内裡的幕布,瑟縮着:“我先學着問、問題。”
“好。”陳西又向她颔首。
“監控?”後花園的經理公式化的笑容不曾落下半分,“後花園不會在任何侵犯客人隐私權的場所安裝監控,嚴格保護客人的隐私。”
十次問十次都沒有,雖然就是有也多半留不下半點線索,萬時還是給出他不贊成的眼光以示譴責。
陳西又目光掠過坐在會客沙發上的男女,除卻少數幾個略有慌亂,她們大多表現出了小場面的鎮定,隻是目光躲閃回避任何可能帶到扭頭的動作。
陳西又擡腳向那個顯著的案發現場走去。
血腥味與莫名的異香濃重,淋漓覆蓋而來,文昴跟在她身邊,面色逐漸凝重。
他們站定在了這揭開的濃稠幕布之前。
猶如一場誇張劇目,女性背對着二人,紅色禮服裸.露的背部設計使脊骨的彎曲清晰可鑒,順着這美麗背脊向上卻見不到佳人的頭顱,突兀的斷口血淋淋,肌肉喉管都暴露。
地面局部濕潤,有大片血液濺灑的痕迹,
“堕妖?”文昴盯着帏幕上濡濕的痕迹詢問。
女性頭顱噴濺的痕迹過于完整,陳西又和文昴照着從業手冊的要求武裝完畢,上前尋找可能殘留的危害。
搜證的幾名另修人放下工具箱,已在外圍拍過好幾組照片。
“多半是。”陳西又站在噴濺的血迹外,扔了個探詢術法,女性的身上沒有設下二次傷害的法術,隻有脖頸處被斬下頭顱時留下的靈氣在緩慢散失。
文昴跟着試探了此處,示意在外等待的人進來取證,探頭同陳西又咬耳朵:“你覺得這裡死了幾個人?”
“兩個。”陳西又望着四周帷幕上挂着的碎肉斷骨,不是很願意思考另一個死去的人生前經曆了何等痛苦。
女性的裙擺高開叉,露出吊帶襪暧昧的邊沿,朱紅的高跟鞋褪下,随意踢在沙發側沿,她身前原本是客人。
此刻她沒了頭顱。
她的客人不均勻濺上四面的帷幕,内髒腸道血淋淋堆上承着水果的果盤。
血水順着橘子、香蕉與梨的表皮緩慢流淌,溢出果盤,彙作細小溪流蜿蜒過茶幾,無聲沒入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