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盞紅燈,車輛在空無一人的路口停下,陳西又等待着第九盞信号燈的跳轉,輕輕敲了敲方向盤。
流頭幫更名自流狂幫,約七年前開始為各大宗派記錄,以此名号聚集的堕修除卻行事殘忍這一無需多言的特點,好炮制各類慘案。
修界無法從他們的行動中歸出章法,隻記錄幾樁确鑿為流頭幫犯下的案件,大到舉村戮盡、小到殘害走獸,總結得到成員喜怒無常、殘忍嗜虐的特性。
可流頭幫并沒有與此次煙火衆案件相關的術法儀式。
殺十五人,崇德區十人,弘毅區五人,向宜人一案手法忽而張揚。
中間發生了什麼?
或者,守時一遇害時堕修是礙于條件未能施與複雜術法?難道是動手者變了,堕修同時行動,一方出讓主動權——
視野内竄出一團雪色,陳西又下意識急轉方向盤。
一腳急刹,安全帶深深卡進蓬松羽絨服,陳西又看清毛色雪白的貓瑟瑟發抖地複竄回路旁,确認沒事,重新踩下油門。
返回初入煙火衆的中轉處,台前低頭繪符的修士懶懶擡頭,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指示的标牌。
陳西又掃碼登記,順着廊道路過更衣室、緩沖室、傳送大陣,推開長廊盡頭轉角的窄門,細瘦幾棵樹框在其中。
一路踩到圍牆下,終于從靈氣荒漠裡掙出來,身體不信一樣試探幾息,慢悠悠地拽住靈氣緩慢充能,陳西又坐上檐下長椅。
擡頭看一眼仍在落的雪,仍是合了傘專心調息入定。
體内靈力充盈的速度不說慢于修仙界,也顯然慢于傳送大陣開啟時在陣内充能的速度,陳西又明了為何萬時師弟當日要在傳送大陣處調息,恹恹地擡頭,默數着時間等待靈池滿溢。
煙火衆内靈氣隻出不進,使用時還萬般掣肘不允靈力漫出影響煙火衆秩序。
日日壓抑下陳西又自覺自己在術法的吝啬、不,精細操作上已然大成。
同時在日用電器的使用與咖啡選用上無師自通了。
牆外應是不走傳送大陣來煙火衆的人,另修人聲音疲憊且強打精神,話題豐富詳實,從生意到婚事到論文,一應俱全。
想偏了。
入定、入定。
靈池重好,陳西又睜開眼,簡單拂落身上落下的雪,撐起傘,頗為不舍地向外挪步。
“哎,陳西又是嗎?有你的信,”前台的修士開了口,許是符形畫成了,一掃之前的萎靡,“門前右邊櫃子。”
櫃門在掃碼後倏然彈開,陳西又謹慎探頭,取出了一個置物匣,置物匣在修仙界多半作為裝飾品,有儲物戒儲物符儲物墜珠玉在前,此類樸實無華、物如其表的上鎖匣子隻能是裝飾品。
但在煙火衆,用來寄東西倒是物盡其用。
陳西又帶着靈氣敲了敲匣子,匣子應聲而啟,星陣書籍列于其中,封面僅标有四五一四五二的字樣。
說起來,陳西又仰頭望天,煙火衆雖說沒有靈力,星線卻仍是存在,隻是複雜與糾結程度——頗為不可觸碰。
若是任務結束,倒是可以一試。
*
返程途中接到了通訊請求,撕扯的風聲裡聽得萬時語氣沉凝地說大叔佳所在區域出現了靈力暴動,現在文昴正趕向所在區域,詢問她的位置。
“我在長于路紅燈這裡,”陳西又仰臉對着攔下她查看證件的交警微笑了一下,伸手堅定取回證件,車窗都未及降下,“抱歉,有緊急情況,有事弘毅區警局找。”
“行,你盡快,堕修有兩個說不準這是聲東擊西,你盡快往前面趕,大叔師妹恐怕不敵——”
砰。
信号彈炸響的聲音。
萬時攀上高樓天台,蓦地擡頭,這是真撞上了?!
四方衡量,還是趕向了那個方位。
*
茲拉。
信号斷開的聲響讓甩尾入車位的陳西又皺了眉,她将耳機按了按,判斷另三人應該都趕向了信号發出的方位。
萬時讓她警惕聲東擊西。
是希望她遠處觀望的意思?
堕修升起的結界在煙火衆總能激起區域性的混亂,短暫的斷電和信号混亂,裡面的信息無法傳出,外在的人進入也難以追尋目标。
是個讓人無法預料吉兇的黑箱。
陳西又壓着耳機想轉到警方頻道詢問他們的布控進度,忽而察覺到異樣,遽然擡頭。
不對,不是萬時走進了結界,是她走進了結界。
不妙。
堕修這次行動有破罐破摔的孤注一擲感。
陳西又飛快地篩選着一衆傍晚正在營業的店面,靈力加持下的聽覺匆匆捕獲世界的異響,雪落下的聲音吞吃了世界的聲音。
但有一個方向靜得異乎尋常。
陳西又拔腿向斜線酒吧沖。
*
信号竄向天際,鋼鐵建築中逐漸轉向深色的天際燃起一簇亮光。
在深巷内尋到陣眼瞥到人形的時刻,大叔佳緊接着信号的發出捏訣擲去術法,斜倚牆面的身影毫無生機地倒下,迸開的血迹濺上巷牆,卻有術法的血色光亮忽而大亮。
陷阱?
鮮血間歇不斷地從身為陣眼的女子身上溢出,血色光暈急掠而來壓住了大叔佳意欲施術的手。
什麼目的?
咔嚓,大叔佳聽見了昭示陣成的清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