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困陣已成。
——
陣眼意料之中的潦草與匆忙,文昴排除過于顯著的錯誤答案,自窗口潛入了尚未營業的曼陀羅會所。
失去意識的另修人東倒西歪,文昴終于有理由取出自己的月練,持劍挑開珠簾,他也直直闖入困陣。
——
萬時掠進結界,直往搗毀陣眼破環陣圖的方向而去,同為風險成謎困陣劃下警戒,一頭撞入張開的困陣裂口。
三人距離困陣陣眼的堕修距離分别為十米,一百三十二米與四百六十八米,困陣的影響範圍以遠超預期的速度張開。
而陳西又與堕修的距離是——
三米。
斜線酒吧的場内人員已經經曆了頗多場驚吓,血水潑頭的體驗過于驚悚,恐怖将他們的肺腑攥做一團,呼吸緊促或者忘記呼吸。
全場湊不出三個能正常呼吸的人。
站在場中少年模樣的堕修将手中的頭顱掂了掂,信手抛下。
鮮血順着藍白的秋季校服袖口淌下,冬季校服外套擱置在吧台前的高凳上,察覺到感知陣法内飛速掠來的修士,他輕啧一聲:“漏網之魚。”
門被大力推開。
陳西又手持樂劍直沖向他命門。
今日輪班的調酒師目眦欲裂地定定看着這一幕,從那個身穿附近高中校服的學生擰斷阻攔他的門衛脖子後他就是這個表情。
砰咚。
砰咚。
砰。
咚。
心髒撞擊肋骨的聲響一聲比一聲劇烈。
血液、肌肉、骨頭以他無法忍受的懦弱早于意志做出了投降決定,身體的嘈雜一聲遠比一聲另他崩潰。
铛。
陳西又冷着臉橫劍擋在他身前,“跑”,調酒師聽見少女冷冽的嗓音。
身着校服的堕修卻甜笑起來,他的十指在幾次交戰中皴裂開,骨肉剝脫,森白的指骨渾然不懼地攥住她的劍鋒。
陳西又就勢要抽出劍身,校服堕修撒開手,襲向她的腰間。
陳西又下意識踹出一腳,壓住他的襲擊,被攥住腳踝也不見慌亂,作勢戳刺。
卻是忽然頓住。
“噓,仙子,”場内響起了第三名修士的聲音,“别這麼兇,不然又有可憐人要死了哦。”第三人聲音軟媚,等了半晌終于逮到空隙,利器抵上陳西又的脖頸,不知何時近身的第二名堕修勝券在握地咬字。
陳西又慢慢眨了眼。
眼睑尚未徹底遮蓋她的瞳孔,電光火石之間陳西又右手用力将劍身一按,利物進入人體的悶響先後響起。
一是樂劍按進了校服堕修的腰腹,一是利物刺穿自己左手掌骨,護體的靈力被尖銳物破開,脖頸處細長傷口内的血液溫吞地反應片刻,緩慢地向外滲漏。
陳西又念訣将樂劍定死在地上,緩慢地調息,終于看清第二名堕修的臉。
清秀的、本應花一樣的面龐。
此刻挂着漠然的殺意與虛僞的甜蜜。
療愈術的靈光在傷口處暈起,無法完全遏制的血液順着脖頸的曲線淌下,柔軟的織物被鮮血濡濕,蓬松柔軟的羽絨服洩出細小的絨毛。
“哎呀,脾氣真不好呢。”女性堕修一擊未中,慢騰騰地調整步态,指間的剪子調轉角度,視線未向地面上傷勢未明的同伴偏移半寸。
“别生氣呀,”女性輕慢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張狂的笑,“你不也發現,來不及了嗎?”
被截斷的術法反噬自身,陳西又面不改色地咽回喉管竄出的腥甜。
斜線酒吧内晃動的陣法漸趨穩定,人們的驚惶就是陣成最佳的養料,恐懼喂養的法陣在廳内恣意攀爬生長,要将陣内所有活物獻上供桌。
“雖然看起來不像,我可是築基了啊,妹、妹。”女性堕修身如鬼魅,靈力不加節制地肆意使用,陳西又狼狽至極地接下幾招。
聽見自己骨頭斷裂在體内激出的脆響。
打不過。
綿軟的羽絨服壓不住過于兇戾的殺招,接住招數的同時總能聽見筋骨斷裂的聲響,狼狽至極的躲避總也不能全身而退。
說到底——
會因為身後另修人被波及而咬牙接下招數的修士,在堕修看來天真易拿捏得宛若稚童。
陳西又狠狠咬住舌尖保持清醒,鮮血順着體表體内的破口倒灌,違反人體構造的軀殼近乎徒勞地卡住陣法的運行。
女性堕修含着狠辣的媚笑,漸次不耐煩,餐刀尋隙狠狠擲向呆若木雞的另修人。
陳西又險而又險地避過她持剪的右手,下意識地改變動向攥住那餐刀,反手将刀尖釘回女性堕修面門,不受控地啐出一口含新鮮内髒的血液。
酒吧的頂燈經由最初的亂流,在靈力的沖撞下閃爍不定,在眼前投下青天白日般的清冽光線。
她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
太慢了。
也太亂了。
實在太慢了。
也實在太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