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報沒發出來,那邊反正戒了嚴,信号亂得一塌糊塗,什麼都發不出來。”
“……”
陳西又牽着萬時衣袖掃開路旁的共享電動車,至善區入了夜反倒下起雨,風卷雨打得街道人影寥寥。
兜裡抽出的紙巾草草拭過濕漉的車墊:“你掃這輛。”說話間有水珠從眉梢跌落。
修士這一行,說白了,做起事趕起場來也并沒有多少體面。
欲達街679号是事發地,電動車在微不可聞的摩擦聲後停下,臨入隔絕陣法前兩人對過發出的最新狀态與委派要求,踏入了陣法。
細碎寒雨未能化雪,浸濕的衣料發絲在夜燈下反出濕漉光澤。
隔絕陣法一入,再聽不見欲達街隔離線外蹲着的人壓抑的呼吸。
煙火衆外俯拾皆是的靈氣躁亂絞纏,畸形不和諧的異獸屍體滲出濃稠液體,觸角卻仍在顫動。
視線一對,陳西又萬時兩人幾乎同時鋪開感知靈覺,直線掠向欲達街679号。
此塊的異獸已被清理殆盡,尚存較強的靈氣波動來自東北方,還有幾處細淺波動,大概是其他負責清理異獸卵的修士。
人群的疏散并不現實,修士無法判斷這些毫無靈力波動的異獸卵會在何處、何時暴力破繭。
一如此刻。
破空聲。
嗅覺與聽覺比靈覺更速一步地反應過來,陳西又後退一步,碩大飽滿的紅色異物從天而降,噗嗤濺出粘稠的紅白液體。
步履不停,借勢幾個起落攀上屋頂,甩落的水珠仍逗留在原地,借力路過的窗台内聲息全無。
手腕觸及樓頂天台一瞬,飛快閃開,半人高的血色蜘蛛悄無聲息地借由蛛網落下,步足咔哒一下敲進水泥面。
大張的螯牙緊随其後,一擊不中足肢攀着蜘蛛絲向後一跳。
陳西又喚出樂劍,雨絲順着蓄勢待發的身體線條滴下。
血紅蜘蛛自知不敵,隻圖咬下她一塊肉。
相對于陳西又方才在街頭看見的殘次品,這一隻顯得并不那麼殘次,透過半透的血色外殼可以看見其内鼓動的組織。
不知道在肇事修士發動命令後,它是如何催逼自己破殼再無聲無息織起這一天台網的。
民衆種起的綠植蔬菜上均勻籠一層剔透蛛絲,紅色蜘蛛踞于蛛網,步足一顫,再度撲來,萬時将從血色蜘蛛身後繞上來,隻看見一道迅捷輕盈的靈光。
陳西又避身旋手出劍,順着蜘蛛大張的口器插.入劍身,雙手握住劍柄轉動一周,在鋒利的螯肢觸及自己之前拔回劍後撤。
劍身淋瀝淌下粘稠液體,在靈劍的自潔與細雨的澆灌下緩慢恢複剔透。
八隻眼睛齊齊盯死少女,陳西又額心的菡萏印記沁紅,裂開一道縫隙。
萬時給仍在顫抖的蜘蛛補上一劍,轉而打量牆角的一衆玫紅卵泡:“有毒?”
陳西又颔首:“稍微退一點。”
貯存在工牌内的靈石勻出靈力溫補靈池,指尖捏出瓷瓶取樣,再一枚燃燒符将蛛絲卵泡燒個幹淨。
陳西又晃晃頭上水珠,伸手抹淨臉上雨痕,閉上眼探聽周遭。
夜空下大亮着的街市在突發事件下阒寂,鬥法靈力影響下蟲鳥噤聲,空氣中飽蘸水分,輕輕一擰就澆人一身。
筋脈在疼痛中渴戰難耐地跳動,樂劍震顫着躍躍欲試。
陳西又低着眼,想起欲達街封鎖線外蹲坐着的男男女女,在恐懼下戰栗也要守在線外,如果給他們一把劍,他們會毫不停歇将滿街異獸屠個幹淨吧。
“西邊。”
女孩的聲音由雨絲洗去枝葉,隻餘平直堅定的主幹。
大殺四方。
這是萬時全部的想法。
陳西又領着他從街東殺到街西,或是由他創造條件陳西又一劍斃命,或是陳西又調引注意由他尋隙進攻,催熟的異獸屍體累累,腳步不在任一異獸屍體前停留超過十秒。
不知第幾頭異獸。
陳西又竄得格外快,萬時摸着師姐蹤迹到來時,隻看見一隻死去的異獸以及——
一名受傷的另修人。
陳西又右手擠按着另修人傷口,左手捂住另修人眼睛。
療愈符的靈光暈出,術法的痕迹鋪開,萬時眼睜睜看着師姐眉間的印記開了一瓣、又一瓣。
着急忙慌地接過手。
文昴雖是臨時立下的禁制,但為确保安全的确是定下了靈力動用限額,雖說文師兄不至于因為印記這頭的變動而掐斷陳西又動用靈力的可能,可用到禁制限額後的反噬師姐還是要受的。
這都什麼事啊。
另修人的傷勢轉好,陳西又為她貼上一張定神符,半抱着她離了客廳放進書房。
終端内遞不出的信息又加一條。
花果香的客廳内異獸的存在過于駭人可怖,陳西又低眉捏起異獸翅膀,粘稠液體從早産的軀殼内滑脫,潔淨的地闆不好再遭此無妄之災,她趁着液體徹底落下前,原路跳出窗台将異獸屍體輕拿輕放。
東奔西跑下面上暈出紅,眉間禁制隻餘兩瓣。
距那菡萏全然盛開禁制收緊隻餘兩瓣。
距她受禁制反噬也就隻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