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西又以為至善區駐點修士不配擁有休假時,她與萬時接到了休整的通知。
“師姐我們找家酒店吧,真折騰不動了。”
“好。”陳西又累得發懵,支棱的辮梢使她像隻努力炫耀的累癱小鳥,小咬能在她忙碌時盡情補覺,她卻不能在任務中途得到休息。
耗損的靈氣亟待靈石或環境的滋養,靈脈自始至終都在哭喊,陳西又揉揉臉提起精神:“好耶。”
萬時眼見師姐蒼白到融入臉色的手指硬是騙出了點面上血色,忖度片刻,放棄了冒犯師姐的抱她尋店想法。
“訂五百米外的心悅酒店可以嗎?”
“可以,多謝。”
萬時拎着無糖奶茶走進酒店房間,兜裡還有一盒陳西又從窮理區帶來的巧克力,師姐好像很容易就記住了别人的喜好。
友善得人反應過來時會一激靈。
友善得讓人慌亂的陳西又解下繞在脖頸掩于圍巾的小咬,摘下圍巾,剝下外套,拖着疲沓的身體邁進浴室。
應該在衛彤處趁着已然動用靈術對自己使用清潔符的,好累。
站定鏡前,解開關心水為她紮起的頭發,伸手摸了摸額心印痕,流雲紋樣輕微地溢散開來,撕下脖頸的紗布,青見碧的三角形咬痕一式兩份。
再将手壓在阙碧為她彌合的靈脈位置,沉默。
身上的氣息駁雜,洗浴用品的留香讓人焦躁,水中消毒劑與加熱管的氣味清晰可辨,繁雜的信息在平日構不成煩擾,在修士的倦累狀态下卻猶為惱人。
是有點煩人的。
不去注意。
靜心平氣。
靈力在筋脈遊走,受損處反饋被蟲蟻啃噬的細密疼痛,展開的靈覺内星線纏繞在一處,陳西又放任意識跟着星線遊走。
蟄伏的諸多星線閃爍虛淺的光,靜谧似天地脈絡。
沿着其中一株,上達天穹,下蟄地心,跟着易心宿的筆劄,陳西又在曲折的星線羅織中覓得了短暫安甯。
也終于安穩睡去。
而後再度被咬醒。
這麼說并不精準,在小咬攀上她身體時她便行将醒來,隻是最後落在鎖骨的一咬為這場睡眠正式畫下了句點。
大概是命中缺覺。
陳西又樂觀地伸手撈住這條青見碧,面無表情地同她對視。
探入青見碧體内的靈力顯示小咬還不到要進食的時刻,陳西又輕呼一口氣:“所以,你想要什麼呢?”
這個修為的靈獸對應幾歲的智力?兩歲三歲還是四歲?
她可以說話嗎?
小咬就着她的手望她,身體滑下一點,複繞上她的手腕,鱗片在暗中折出一瞬微光,沒有開口的欲望。
取過終端看一眼時間,陳西又捧着她再次确認:“你不會在尋我開心吧?”
安靜。
“那我繼續睡了,暫時别咬我行嗎?”
安靜。
女孩揉了揉眼,不打算放棄珍貴的三小時睡眠,困倦地撲回了枕頭。
青見碧團在陳西又胸前,尾尖勾住女孩小指,爬行生物特有的豎瞳凝視着女孩暈紅的臉。
身下枕着的人不同尋常地溫暖,起伏微弱的胸脯依舊一流舒适,模糊的意識中晃過什麼,靈智初萌的冷血生物不預備想起,放松自己開始等待。
遮光窗簾外至善區還是黃昏,下班放學的另修人車流成行,人聲不歇。
細碎的聲響猶如層層浮起的泡沫,堆砌着攀長,底層的泡沫碎裂,上層的泡沫坍塌,殘存的泡沫在室内晃動,細細密密地堆起,發出此起彼伏的破裂和新生聲。
靈力貓在軀體内寂靜地流淌,傷勢緩慢地試圖轉好。
世界的白噪永恒不休。
似有細長的手伸手探進泡沫,貼上耳際呼喚她。
陳西又擡起眼簾,探出空閑的左手摸向終端,細碎的嗡鳴止息,坐起身時青見碧遠比她疲累地滑入被褥。
這一次,她與萬時同被分入欲達街尋訪,不過仍與文昴負責的區塊錯開了。
十分鐘前,文昴發來消息。
文昴:[估計你們就負責排查他的四鄰了,剛剛已經亂起來了。]
陳西又點開任務分區,更新的任務動态中簡明幾句提及位置時間鬥法影響範圍,她跳起來套上衣服。
不忘發去詢問:[跑了?]
念及交鬥術法的影響,此刻的文師兄大抵沒有可以收發訊息的條件,陳西又順手将頭發挽成丸子,向萬時撥去通信。
“師姐?我快了。”
“嗯,我也快了。”小咬繞上脖頸,圍巾垂死地順着肩背線條耷下,掃一眼穿衣鏡内自己的幽影,拆開一副口罩戴上。
欲達街的動蕩飛快在人群濺起層層漣漪,間有路人讨論入耳。
“欲達街那邊發警示了。”
“欲達街?我有朋友說去那邊采風,他不會死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