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又的手無助地向内蜷縮,複盤自己在什麼時候被攝下照片。
聞令并非平等地拍攝每一人,她的照相機相冊内保存的俱是陳西又,交接任務與師兄弟在車前閑聊、晨時在雲蒸霧袅的早餐鋪購置豆漿、在窗後懶怠地小憩,甚至她晾在頂樓的衣物。
陳西又深深呼吸,試圖在自己的口袋裡尋找一個不存在的口罩。
這就是煙火衆人喜歡一個人的方式嗎?
受教了。
等一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陳西又想到關鍵,探頭:“二月二日晚到二月三日淩晨有個小偷趁靈力波動,闖進我家裡盜走了我的東西,她的相機裡有拍到嗎?”
審訊室内。
聞令猶如被撬了殼的螃蟹,崩潰得一動不敢動。
走進來的是不認識的警員,她松了口氣,隻要不是她就行。
“你半夜翻人窗戶是想做什麼?”
“拍……拍照。”聞令感覺心底的膿瘡在被一個一個挑破,她深知自己行徑的為人不恥,也深知自己對喜愛的表達有多病态。
可是,她好像天然隻能這麼這麼腐爛地喜歡一個人。
不可能過明路的。
潮暗角落裡的蛇鼠,一旦被掀開頂棚見了光,隻會也隻能作鳥獸散。
讷讷應是挨批,卻沒有她想象裡的行政拘留,聞令攥住手,有點恍惚:“我不用向她當面道歉嗎?”
“啊她說不用,”想着陳西又翻到竊走她物件的小偷亮晶晶的眼睛還有輕巧的語調,警員默了默,“但是她說她不說沒關系,你錯了知道嗎?”
“知、知道。”
“這是私闖民居知道嗎?”
“知……道。”
照片要删幹淨,道歉要誠心,罰款交齊的聞令拿着空蕩的相機走出警局,找了個無人角落蹲下。
牙齒磕上嘴唇,她想嘗到一點血味逃離逃離這場噩夢。
*
捉到線索,陳西又自發貓在電腦屏幕前咔哒咔哒調取監控。
竊取她儲物匣的男性憑借一人一書包破開了她屋舍的窗,在明知堕修作亂的緊張情境下毅然決定作業,果斷趁攝像頭工作混亂将之破壞。
不可謂不敬業、不可謂不果決。
不知為何持續拍攝她的另修人陰差陽錯記錄下了這一幕,架在她屋外的攝像頭忠誠錄制視頻,聞令事後查看視頻時還特意截取了男人闖進她租室的畫面。
運氣真好,運氣真好啊。
陳西又将腦袋擱在電腦前,自下而上觑電腦屏幕。
感謝警局調取保留了她居所周邊事發前的監控,陳西又得以再次摸到她儲物匣的線索。
與警方同步完線索,左右無事,陳西又向警員與大叔佳報備,背上包、準備好終端的記錄儀功能隻身獨闖賊窩。
冬日的六點半,陳西又等待紅燈時看見不少附近學校的學生,握着本小冊子念念有詞是即将升學,和同伴玩鬧性質地碰來碰去是低屆學生,陳西又在嘈雜聲響與窒悶氣味中低頭确認竊賊信息。
升草,年19,無業遊民,家住黃泉路93号206室,證件照是他高中畢業的相片,年輕人不服地看向鏡頭,用桀骜視線掩飾局促。
斑馬線上的人流止息,紅跳轉為綠,陳西又踩下油門。
走進黃泉路,路口早餐鋪前還萦繞着柔軟霧氣,有小男孩捧着包子掉眼淚,男孩的母親惱怒掃碼,伴随“您的錢”到賬的清脆提示音,母親開口:“有什麼好哭的,叫你起床你不起,哭有什麼用?”
紮着紅領巾的小男孩忍不住眼淚,液體打濕睫毛:“嗚……燙……”
“自己吹涼吃,”母親跨上電動車,“你們保安不讓帶吃的進校。”
男孩扁了嘴:“嗚……我不吃了……”
“你敢!不吃也要吃。”
陳西又動了動手指,壓下施術幫小男孩為包子降溫的想法。
大緻是包子或豆漿好吃,小男孩逐漸摁住哭腔:“我……我會遲到嗎?”
心煩的母親沒壓住笑,嘴角上揚一線,語氣卻繃住威嚴:“你不吵就不會。”
短靴踩過地面,陳西又也笑。
好生可愛。
因着這場小糾紛,陳西又的視線帶過早餐店内其他用餐的顧客,看見了一個穿着黑漆漆兜帽的青年人。
青年人看着手機,眼下墨色濃重,露出的面容若再倒推十年,眼神再添點攻擊性,便與證件照上别無二緻。
陳西又頓住腳步,開啟終端記錄功能。
一步:“在這吃,豆漿和清粥。”
店主:“等一下我收個東西就坐下啊。”
兩步:“嗯,謝謝。”
店主:“是學生嗎?會不會遲到啊。”
三步:“是學生,不會遲到的。”
狀若平靜正常,一步一步走向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