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上桌案,肋骨貼上桌沿,假花輕輕晃一晃,青見碧的毒牙仍嵌入她的血肉,右小臂的傷口還需要施術彌合。
陳西又不思考這些,她慢吞吞地眨眼,将淚水抿勻以遠離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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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佳補完手續回來,現場的搜證找到了儲物匣,等案件正式歸檔就可以物歸原主。
她興沖沖來尋陳西又。
恰撞見醒了的苗情。
怎麼說呢?面色紅潤、呼吸綿長、瞳眸幹淨,師姐定沒少為她下療愈符靜心術。
大叔佳走上前:“醒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苗情将目光從牆上紅金的标語上摘下來,下意識覆住脖頸,那裡的淤痕在陳西又時不時的關照下早散了幹淨,頭并不疼,嗓子毫無不适,苗情很是恍惚:“警察局?”
“是,也不是。我們是劍宗駐弘毅區的修士,昨晚發現靈力波動後介入調查,将你帶回警局治療與觀察,你現在還好嗎?”
苗情攥住自己的手,我沒死?
産生大量雪花噪點的記憶裡,仍清晰記憶的是苗青扼住他喉嚨時沉沉的眼眸,面孔在夜燈照耀下靜冷如死亡。
其中斷層的混亂裡,她仿佛在地獄亦或天堂歇斯底裡,拉扯撕碎視線内的一切。
奇怪的是,混亂破碎的記憶情感到處都是,她卻并不焦躁,異樣的平靜籠罩着她,使她安穩得不像自己。
陳西又從苗情蘇醒起始便将頭從辦公桌上擡起,大叔佳上前詢問後停下動作,頭支在椅背觀察片刻,終于慢騰騰挪近:“有哪裡不适嗎?”
苗情慢慢搖頭。
她的身體與精神都前所未有的好。
因為過于好甚至是陌生的。
“我哥哥呢?他當時——”苗情又下意識撫向脖頸。
“他死了,”陳西又示意苗情伸手,指尖的脈象平和安定,“我們趕到時你已經失去過生命體征,他設法一命換一命……”
苗情看着修士解釋。
緩慢地反應。
所以我死過。
他救活我。
他死了。
這樣,我活着,他死了。
好像是該悲傷的。
是該發瘋的。
是時候露出和自己長相最為合宜的表情了。
可是心裡太平靜了,仿佛磕了鎮定藥一樣喪失了與外界溝通的能力。
苗情:“他死了,為了救我……殺了我,又救我,哈哈。”
她笑得很平靜,微末的氣音從喉嚨吐出擦過唇齒,美麗的面龐泛着生命誘人的紅。
真是好死。
苗情想。
又莫名,又果然如此,竟還有毫無主見的悲意。
事後的委托與善後按部就班進行,善後警員陳明當日靈力波動引起了小範圍内恐慌,事後組織敲門查探情況時發現一例民衆自傷,已然阻止并送往醫院。
儲物匣兜兜轉轉回到手頭,陳西又啟開禁制看向碼得整整齊齊的靈石、符紙、靈器,還有寫到一半擱置的筆劄。
飛快向上申請更換為最新儲物匣。
不多日,文昴與萬時從馳援的煙火衆他區返回。
四名劍宗弟子便步入時而解決弘毅區修士相關困擾,時而分向他區援助的循環。
因着傷勢未愈,陳西又多半留守弘毅區。
瑣碎的事項内長出收獲,在某日坐在中轉站牆邊長椅補充靈力的普通一天,陳西又煉氣後期的壁壘悄然無聲地消融了。
煉氣後期的陳西又哼着不成曲的小調來到信件櫃,喜提易心宿發來的星陣心得四五三四五四。
蘇元亦來信分享自己的任務已然結束,洋洋灑灑寫了十張紙分析任務動向流程,陳西又翻出自己被外門師妹用呲了毛的毛筆,安撫毛筆情緒,蘸一點煙火衆購入的藍綠墨水給他寫信。
再絞盡腦汁又将易心宿發來的星陣整理趕出了一頁心得,外觀星陣時隻覺玄妙無比浩瀚至極,真要下筆寫出心得感悟、調用思路那真是,字字不輕易。
陳西又翻來覆去寫不出思路。
筆尖上的墨在紙上暈開,她換了宣紙毛筆,翻出煙火衆購入的箋紙鋼筆。
反套在筆尾的筆帽戳戳面頰,沒能再磨出一個字,反倒在預備寄予蘇元的信後附上了哭泣星陣複雜的信紙一張。
痛定思痛不再憊懶,日日帶着小筆記點卯。
密密麻麻的線條思路爬滿筆記,陳西又頭疼于星陣四五三的晦澀,拿描畫符形、運功練劍、煙火衆事項做調節。
偶得感悟急急運筆。
指尖擎握的筆杆動得飛快,人不自覺尋覓僻靜處書寫,滑入桌下狹小空間,往往反應過來時已然貓在桌下寫了不知多久。
大叔佳文昴萬時見聞,各自默默為清潔人員加一點補貼,囑咐負責這一塊的清潔人員務必照顧桌下區域:“有隻貓吧,進來總愛往桌下鑽,勞您費心。”
陳西又渾然不覺,隻在确保修煉劍訣空閑埋頭星陣,再得閑摸摸符術靈法,時而應煙火衆需求排查堕修隐患。
時間由春入夏,她着煙火衆輕薄夏衫,盤腿書寫她急速張開星陣時的處理手法與所獲啟發。
她已然很習慣三位同門的氣息,文昴萬時大叔佳的靠近不會轉移她的注意。
卻有突發事項。
“陳師妹在這。”伴着笑的嗓音。
有手從桌外伸進來,文昴抱貓一樣将陳西又帶出桌下舉起,裙擺柔軟的紫藤花流瀉而下,陳西又将頭懵然擡起,全然沒反應過來地看向來人。
眉眼弧度漂亮惑人,眼内一汪秋水,俱是塞滿星陣知識的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