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時眼看着自稱孱弱的鬼靈比陳西又小高一截,殷勤地探進辦公區美其名曰為他們探路。
他覺出幾分不合适。
師姐這身上又挂妖物、又載鬼靈、還有個流頭幫大仙的污染,這真的妥帖?
妥不妥帖暫未可知,此事大抵是敲定了。
鬼靈為避過男女界限,很快又化為女身。
陳西又在終端上點下今日日程與對應申報:“今夜我輪值,探夢最早要排到明晚,如果不想了随時可以說。”
蒲晨:“要探的要探的,為仙子分憂是我的本分。”
現下是少女模樣的鬼靈上下翻飛着解悶,陳西又望她一眼,徑直走進衛生間。
修士辦公區域的衛生間是徹底的裝飾品,陳西又挑了間隔間,慢悠悠向上卷裙擺,青見碧纏繞在大腿偏上的位置,名為小咬的蛇類妖獸不負其名,在這樣的情況下探頭在她腰側咬了一口。
鍛體,出煙火衆後将鍛體提上日程刻不容緩。
陳西又伸手摸了摸小咬的頭,考慮到她下口晚于她從夢境醒來,小咬作案是為了喚醒她的溫情猜測并不成立。
“你不喜歡蒲晨?”
從細小的蛇類繞上指尖的動作看出悶悶不樂,手指摩挲小蛇的顱頂,陳西又随口勸慰:“可蒲晨能幫我們的忙。”
哺喂一點靈力。
松手,小咬大搖大擺繞上了陳西又裸.露在外的胳臂。
走回辦公區域,青見碧無機質的眼睛直直盯着蒲晨,很是不喜的模樣。
陳西又探出指尖撫上她,靈力的渡送自然而然。
小咬昂首盯着蒲晨,尾巴尖圈上陳西又的指尖,一圈,一圈半,收緊。
鬼靈笑着将手舉到與頭平齊:“我什麼都沒做。”
陳西又:“嗯。”
“師弟我們這回報告怎麼寫?”
萬時翻長長的工作指南:“審訊室審不了鬼靈,可以直接由探查修士證詞代替。”
陳西又:“我來寫吧,你今天申請假期了對嗎?”
萬時端起茶杯一口悶下:“是,我去處理些雜事,有勞師姐了。”
陳西又拿起資料向他笑,斂目閱覽文字堆時猶含一段笑韻:“沒有什麼要忙的大項,師弟那邊有需要幫忙的可以同我說,一路順風。”
*
文書工作的敲敲打打很快有了脈絡,陳西又檢查過一遍向上提交,照常溫養過樂劍,運轉幾周靈力後摸出了星陣手劄。
先規整地坐在桌前寫,屏幕閃爍的藍光攏在她的發間,小咬靜默盤繞回她的腰腹沉睡吸收白日獲得的靈力,靈感内世界長出密織的線條。
手下的筆與紙面擦出沙沙聲響。
注意力歸攏進數億的星線之中,對其組織的分析、調用方式的總結、預計效果的調整在筆尖一次次演繹。
她又溜進了辦公桌底。
是一個近似靜态的動态動作,不用汲汲覓食的鬼靈注視着修士将紙頁并本子抱到膝上,低下頭時發絲拂過肩頸。
頸後有一節骨頭在纖薄皮下顯出形狀。
劍宗駐煙火衆駐點的椅子顯然并不舒服,與之相比地面顯得格外吸引人。
裙擺在寂靜夜色中無聲落上地面,身體下意識地探進辦公桌下狹窄空間,猶如什麼動物細緻将尾巴收進自己的小小巢穴。
蒲晨眨了眨眼。
看不到了。
無聊的鬼靈不能出去翻另修人的夢境找尋樂子,也跟着躺進并不舒服的駐點椅子。
燈關了大半,此時的辦公區域很像蒲晨在另修人夢内見過的鬧鬼場所。
不清楚,但另修人對這類裝潢的房間似乎有天然的恐懼與期待,常常是夜晚,亮起的屏幕,佝偻在桌前敲打鍵盤。
情緒往往是麻木、崩潰、焦躁、絕望,但所有情緒的烈度都低。
這樣的場合要麼蹦出一個還要加班的通知,随後被遲鈍的牙齒和不适合攻擊的手指撕裂;或是簡明的爆炸、火災、堕修犯案,充斥夢境的紅色提示燈光與尖叫,被殺死或逃難;再就是蒲晨偏好的那種,通風管道或亮着的電子屏幕爬來身體扭曲面目可怖的鬼怪。
情緒也就到此為止了。
因為差不多該切換場景了。
蒲晨思索着,忽而興緻勃勃地擺弄起自己的幻形,加入他在煙火衆另修人夢中常見的恐怖意象,頭從意外的地方長出,類人的骨架扭曲翻轉成畸形的弧度,精細為面孔繪制青面獠牙的血腥印記。
加入大量令人不适的密集傷口,添加不知道從哪攀出的觸手。
蒲晨滿意地将頭掰好。
夏日天色亮得早,恰能照亮它精挑細選的懾人姿容。
惡劣的鬼靈畸變的身軀爬向陳西又所在的辦公桌下,先用陳西又聽慣了的稱呼将她引回來:“仙子?”
陳西又凝神靜思的神色晃了晃,一個近似醒來的神态。
蒲晨再接再厲:“陳仙子?”
陳西又擡頭看去,勻穩的呼吸登時被掐斷,她下意識向内縮,腦袋“咚”地磕上隔闆。
蒲晨可得意,欲要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