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耗盡的陳西又倚着白牆,如何也找不到上去的法門,隻得有氣無力地挨着牆。
弘毅區工牌在衣兜内靜默地亮,靈氣充能太慢。
不會沒死在怪藤手裡,死在霧海裡吧。
霧海有生物存在的情報屬于破天荒,作為當事人兼可能的觸發器,後續恐怕多有麻煩,念及此,劍修逃避想地閉上眼,陳西又啊陳西又。
真不愧是你。
白牆堅笃,額頭抵着牆面,身體拽着自己向下,隻想就這樣一點點下滑,下沉進黢黑的地底,泥土進入鼻腔,填塞胃與肺。
“陳道友?”
人聲傳來,陳西又循聲去望,隻看見一片模糊色塊。
“還真是,”鋒芒畢露的清朗男音,來人歎一口氣,“你是真的時運不濟。”
熟悉的聲音攙過她,手臂繞過他的腿彎,破壞了陳西又死死維系的平衡,她幾乎是塌進了來人懷裡。
努力擡眼,看不清。
試圖出聲,做不到。
冀易将顯然脫力的修士摁進懷裡,簡簡單單将人帶着躍回了白牆之内。
冀易伸手把過陳西又的脈象,不同于他将才探過的兩人脈象的奇異,陳西又的脈象大抵上保持了修士應有的平穩健康。
隻是顯見的消耗過度。
消耗過度到她還有意識都宛若奇觀。
在冀易思考怎麼帶回三人的短暫瞬間,陳西又在一堆色塊裡精準辨出了師妹,向着重影伸手試圖探探師妹的脈。
反複嘗試才将手從衣料上挪開,觸到肌膚。
凝神。
凝神失敗。
陳西又蹲在地上,模糊地察覺到——
自己既錯過了恰當的暈倒時機,也沒能保留住自己清醒時的行動能力。
她手下是師妹溫熱的皮膚,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的冷,收回了手。
冀易打定主意一手帶一個,另一手帶兩個,忽而感知到又有人向此處掠來,索性等了一等。
過程裡戳了蹲地上的陳西又一下,果不其然将人戳得坐在了地上。
冀易沒忍住笑:“要麼還是昏過去吧陳道友,你這能頂什麼事?”
陳西又聽到眼前是昏亂的光影線條,色塊暧昧地重疊扭曲、模糊重組,她聽見隐隐約約的聲音,又在朦胧的鈍感裡感知到發生了什麼,但反應不過來。
冀易,本應該下個昏睡訣讓狀态不對的道友安生恢複,此刻隻全然看樂子地打量着,陳西又反應半天才擡起頭。
仰起的臉上瞳孔無法聚焦,陽光精細妥帖地照顧修士的眉、眼、鼻、唇,仿佛濯洗炫耀自己生養的珍寶。
冀易無端想起他初次看見陳西又的一幕,黃昏同樣頗為偏愛地将她攏在其中,盛料桶旁懸梯的粗糙圍擋,陳西又坐在階梯上向外探出頭,好像被羽絨白的幼鳥從鐵絲間探出頭,細羽被鐵絲勾得逆了走勢。
卻有觀之即得的無限柔軟意味。
冀易看着,漸漸帶上一分淡嘲。
白晏是今日下值白牆的喻義區弟子,折身尋物時遠遠感知到靈力殘餘,趕到時就看見四名修士,兩名躺着,一名坐着,一名站着。
白晏:“道友,這是?”
冀易捏過滾到地上的留影珠:“趕到時已經打完了,這兩個已經躺着,我從牆外把她撈了回來,先把他們帶回去再考量。”
冀易邊交代邊将古興安與大叔佳從地上搬起,示意白晏一起。
白晏一愣,俯身去看陳西又:“道友,你還好嗎?”
問句将将脫口,也不再需要回答,眼前的道友顯然不大好,年輕修士坐在明晃晃的日頭裡,瞳仁靜定、神态遙遠飄忽,陽光比她看着有知覺。
白晏回過神:“失禮。”将之施下昏睡訣抱走。
兩人掠向白牆隔離帶轉為行走。
白晏:“這個道友是在白牆外尋得,是追蹤到了堕修蹤迹?”
冀易瞥白晏一眼:“多半不是。”
白晏:“敢問道友——”
冀易:“天下功冀易,負責仰止區上段白牆。”
白晏:“小軒窗白晏。”
一時更為頭疼,将陳西又換了個姿勢帶着騰出手撥出通訊:“師姐,下段白牆今日輪值的弟子遇襲,仰止區白牆負責人趕了過來,我正把他們往休整點帶,嗯,對,聯系醫修?哪有醫修啊師姐……”
掐斷通訊。
白晏将陳西又的頭穩在自己的肩窩,看向冀易:“冀道友輪值的白牆?”
冀易語調懶怠:“我托給師兄了。”
行,頗覺棘手的白晏下意識薅了一把肩窩裡的腦袋,又心虛地把頭發順平了。
懷中道友有隻妖獸,看上去亦被戰勢波及,迷迷糊糊地繞在道友身上。
白晏颠了颠,覺得這個重量的道友她能再來十個。
不,算了,白晏看着懷中人的臉,改換主意,還是一個罷,這樣道友舒服點。
*
喻義區令人憂心的醫療條件最終如何運轉陳西又并不知曉,她醒過來時,似乎仍在白牆邊。
視線順着敞開的窗攀援而上,大片平整蒼白的牆面,陳西又坐起,身體因透支而來的無法感知消失大半,手心的靈石品質上乘,她下意識盤了盤。
靈石的棱角在手心碰出清脆聲響。
反應兩秒,坐起。
師妹、小咬、牆邊遇見的道友如何?
冀易捏着青見碧臨時當了回獸醫,三名修士同時感知到陳西又醒轉,魚貫而入。
陳西又擡眼對上三人,一愣。
小軒窗駐喻義區弟子魚情先手:“陳道友?在下小軒窗魚情,你感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