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昴再确認過陳西又駐守狀态幾遍,離去,陳西又繼續她與霧海的對望。
兩兩相望。
倒是并未生厭。
最終安穩地結束了在喻義區的征調,霧海靜悄悄,純然安靜的緩動霧氣吞沒一切聲響,所有細碎聲音來自身後與自身。
陳西又在高處過完與世隔絕的一個完整秋天,迎來了魚情。
年輕修士原本靜默坐在白牆牆頭,霧海霧氣盤繞周身,熟練把玩手心的青見碧,感知到他人靠近,敏銳地回過頭來。
本該是快準狠的攻擊姿态,但跟來的眼神敏有餘而銳不足,便隻顯出純為自保的警覺。
“陳道友,你已完成喻義區的援助,我來接你的班。”
陳西又輕緩地扇動睫毛。
大約是反應不過來,魚情留意到她的氣息凝實許多,想必駐守白牆并未弛緩修煉。
也許是在白牆待了太久,白牆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莫測滲進了劍宗修士原本明澈的氣質,陳西又漸漸展開一個禮貌的笑容時,猶如鎖在琥珀中的靈光舒展姿态,有液态的柔旖美麗脈脈流淌。
心生驚豔,又因這絕妙攀長起蝕刻的疼痛。
陳西又将小咬放回手腕,小咬自發從手腕夠向腳腕,悄聲沒入裙擺之下,陳西又坐在原地:“那我便回宗門了,日後再見。”
嘴上這麼說,不見挪動半分。
魚情走近她,探聽她的脈象,魚家秘法探照過陳西又,她問:“霧海看守這段時間可有異常?是否有霧海怪物的蛛絲馬迹,是否蒙受霧海感召,是否嘗試向霧海深處探訪?”
陳西又偏過一點視線望魚情配在身上的留影珠,魚家人勘心的術法抵在脈門,她答得很穩:“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陳西又偏過頭望霧海,聲音也像要融進日光的輕羽:“小咬,出來一下,魚道友,勞你做個見證。”
青見碧不甘不願地盤回陳西又手上,被擱上霧海牆頭。
陳西又點一點她,示意離霧海遠點,一躍而下。
魚情緊随而至。
留影珠在攝錄,兩名不相熟道友立場上與脾性上都不多話,霧海的自發遊走都比兩名修士有活氣。
陳西又兩人靜靜站在霧海的安全線邊緣,聆聽沒有聲響的霧海與彼此體内的雜響。
一個時辰将至,魚情停了留影珠:“可以了。”
陳西又慢慢找回點和青見碧以外活物交流的手感:“大功告成。”
魚情斜她:“什麼大功?”
陳西又笑咳一聲:“築基以前安安穩穩的大功。”
魚情沒接這話茬:“家裡的事我不大管,但我知道老頭以前有個妹妹迷失在了霧海,他是個好人,到時若要借調你查姑奶行蹤,他會保你。”
“雖說你資料上注明堕修晦氣沾染,但你心相已穩,回宗門後盡可以過流程。”
陳西又:“……”
雖然,但是,似有許多并不算惡意與排斥的考量被放進了敵對一般的拉鋸裡,她們自發将自己安插進了獄卒與獄警的關系,對話強行得隻剩平直問詢與告知。
陳西又沒能想出什麼破冰的需求與話術,也隻補了句多謝。
*
将已經看了近三個月的白牆甩在身後,陳西又懷着下班的寶貴期待趕向隔離陣邊界。
“萬時!”
陳西又好遠看清了萬時身影,快快樂樂地沖上去擁抱了師弟。
沒幾天立冬,另修人陸續穿起換季的厚外套,陳西又仍是初秋趕來白牆地單薄衣着,她栽進師弟冬日的厚外套,仿佛春日撞了冬日滿懷。
“師姐,”萬時将師姐撈起來,覺得師姐像隻掉水裡泡了好幾個月的命大貓,“我接文師兄班的時候他說最好别去看你,喻義區修士也這麼說,可我看隔壁古道友還時不時換班,怎麼就你一直在守。”
師弟這是在喻義區堆了多少問題。
陳西又拉開點距離:“說來話長——我們在回去的路上說。”
點開終端确定交通工具。
兩位劍宗同門調度好交通,終于等待在了候機大廳。
娃娃臉修士努力消化:“所以是因為在對霧海探測做準備?”
“嗯,”陳西又整理好自己在白牆頂新寫的星陣筆記和術法心得,莫名擔憂快遞裡的青見碧,默默感知了她的方位,“先前對霧海的探測太少,死傷失蹤又太多,這一次發現的霧海怪物是霧海探測的大突破口,事關人員都做了相應試驗。”
萬時:“試出什麼了嗎?”
青見碧的位置很對,陳西又放下心來:“好像也沒試出什麼,等我修為高點,後續宗門會和其他門派合作再探罷。”
萬時對各宗的關竅并不很通,聞言松了心神,挪出點關照給小咬:“那青見碧這麼寄沒事?”
陳西又聞言,眼神動蕩地顫一顫,眼睑壓下蓋住搖擺不定:“小咬同意了的,應是無事。”
後排的另修人正聊不相幹的天:“這個角色真的很慘,平時倒黴得很,說的壞話全靈,結果房子燒了老婆跑了工作丢了上吊繩還斷了,哈哈哈哈哈又慘又好笑。”
另一名另修人跟着笑點頭:“這題我會,他倒着說就好了,我老婆絕對可能回來,我自殺必不順利這種。”
“哈哈哈哈那他隻靈壞的不靈好的怎麼辦?”
另修人的讨論有點巧了,陳西又睜眼輕眨一眨,試探着:“小咬素來脾性不好,想來确實容易出點——”
萬時眼疾手快捂了師姐的嘴。
面面相觑,陳西又扒下師弟的手,雙手抱在胸前縮進椅子裡,一壁好笑一壁惱:“被我抓到啦,你也覺得我運氣不好。”
萬時:“咳,不敢,隻是師姐平時說正話還時時不如意,這反話——還是謹慎點。”
陳西又郁郁睇他一眼,将頭擱上支在膝上的頭,安靜稍頃,沒忍住:“試一下嘛。”
萬時沒法,也并不認真覺得未施靈術的言語能招緻禍患,裝作不贊許地放任:“也行。”
陳西又規規整整坐好,想好了新的“祝福”:“我這個人向來運氣不好,這次回宗門駐點肯定事事不順。”
話畢,有生拗了天性的不适應。
畢竟是曾和鹦鹉一唱一和說吉祥話的修士。
仍是喬瀾起帶她時犯下的疏漏,委托做到中途不好帶她,臨了将她托給街頭養花逗鳥的花鳥鋪子,師兄輕輕松松将她擱下:“記好啊,這戶人承過我的情,跟着他做個廢物小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