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女性一時怔住，“我并不是心理醫生，”她四下望一望，柔和的長相滿溢關照，“我們去隔壁的茶館好嗎？”

苗情點頭。

走過斑馬線，沐半芹發覺苗情幾乎絲毫不在意路況，她隻盯着信号燈，信号燈跳轉就擡腳，連忙捉住苗情的手：“小心。”

車輛疾馳而過。

幹燥柔軟的手心抓住自己的手，苗情被握得回了魂，下意識展出一個笑側頭，辨認出身邊人的樣貌——

好像不是客人。

于是營業笑容自如轉為道謝。

坐定後的自我介紹結束，漫無邊際的談天進行到一半，手機震動，苗情收了話，也在一瞬間忘記了自己之前說了什麼，她眨一眨眼，沒去回想：“我要工作了。”

“你可能不大……我換個說法，情情，你介意今晚換個地方工作嗎？”溫和親切始終在沐半芹面容上閃爍，她忽然向她眨左眼，顯出幾分天真神态，她似乎在努力斟酌，“我再換個說法，我帶你去冒險呀。”

苗情定定注視她，對面的陌生女性符合世界上每一個人對幸福的定義，幸福的人應該是這樣的，應有一副在松弛中自在老去的皮囊，應有淡然溫和的長相，應有穩定友善的氣質。

因為經曆的困難都已過去，因為現狀很好，因為未來很好，所以會這般釋放善意。

都很對，很自然，換一個彷徨的李情、張情都很容易答應。

那苗情也不例外。

情情啊，情情啊。

苗情聽見陌生的歎息，她的父母站在她眼前，他們的手牽在一起，他們一同歎氣。

我又讓你們失望了嗎？

苗情。

苗青站在父母的後方，好似并不贊成，面上是苗情熟悉的總好像無所适從的滞澀。

真的不放心的話，就活過來吧。

苗情微笑，盡力撐出一個更大的微笑。

真奇怪啊。

為什麼死去的人死得那麼幹淨？

顯得活着的人這麼一片狼藉。

沐半芹的臉在虛幻中浮出來，她的臉上是真切的擔憂。

“好啊。”苗情聽見自己的聲音。

她不在乎女人身後是什麼，好意也好，虛情也好，什麼都可以。

原初的填充物掉出身體，虛假的内容物出現又消失。

苗情對着這個空洞，從父母死亡後就一直存在，日複一日中侵剝出駭目的空洞，苗青在裡面短暫停駐，敲一敲摸一摸這殘骸，然後突然消失，靈魂再多一道從上貫下的過深傷痕。

靈魂的塌方太明晰，空穴内刮起狂風，無論哀訴還是怒号都太顯著，那就不要怨她逮到什麼都往自己身體裡放了。

*

小女孩跑動間卷動的風滿是熱忱地撲向陳西又。

“姐姐！”

陳西又蹲下，抱住直直沖向自己的小女孩：“小北？自己出來玩嗎？”

邱北将自己深深藏進陳西又懷裡，點頭：“買了新的漫畫書。”

陳西又揉一揉邱北腦袋，站起身：“小北很厲害，要姐姐送你回家嗎？”

“可以嗎？”

“可以的。”陳西又笑點頭。

小女孩于是快樂地一蹦一跳到前面，小書包在背上也蹦蹦跳跳，像是忽然感覺不好意思，回頭望向陳西又。

陳西又跟在她身後，對上她的眼睛綻出一個笑。

好漂亮，邱北覺得臉頰紅紅，連忙拽住書包帶快走幾步。

又舍不得，再悄悄回頭，陳西又捉住她的視線，笑得梨渦深深。

呀。

像被拎住尾巴的小動物，邱北刷一下扳回腦袋，又懊惱又開心，甜蜜在蓋子下咕嘟嘟沸騰，好開心。

陳西又将邱北送到小區門口，朝她揮手說再見。

小姑娘跑進去幾步，好像看見了自己的玩伴，沒說幾句又哒哒跑出來，牽住陳西又的裙擺，陳西又配合着彎腰：“忘記什麼……”

邱北親了她一口：“好喜歡姐姐，姐姐再見。”

這下跑得是更快了。

陳西又直起腰，笑得頗不值錢，愉快的潮水漲起，而後慢吞吞落下，憂愁又接過力攀上心房。

沒有進展，拐賣案的調查沒有任何進展，他們沒有找到可供挖掘的突破點。

突破口卡住，幾大區翻來覆去看就那麼幾條的監控與事段地圖，比對失蹤者信息，排查無處藏身的建築物。

一無所獲是過于武斷的總結，廣種薄收是恰當的歸納。

陳西又關閉終端界面，隐隐有不詳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