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遇見的名喚“木頭”的小男孩?
木頭伏低身子,仍舊是不甚在乎體态、靈力運行的松緩狀态,背駝一點點,脖子習慣性地微微前壓。
修士的身份确證無遺,他卻渾不在乎自己靈力運轉是否順暢一樣。
另修人的随性體态仍在他身上,抛去靈力對他的切實加成,他此刻竟也完全類同暴起向他人揮出匕首的另修人。
陳西又驚疑,怎麼能藏到這個地步?
怎麼做到的,他不是修士嗎?
一來一往間退到牆邊,五六歲小孩的外型太具迷惑性,木頭借力起跳,陳西又猶豫一瞬,将欲踢出的腿收回,撤身挪步躲過。
匕首尖“哆”地沒入牆皮一點。
木頭面無表情揪下刀尖,視線緊鎖陳西又,仍舊是靈力運行不暢的、微妙松垮的體态。
“你叫木頭對嗎?你和最近的失蹤案有關系嗎?你不想對外動用靈力是——”
小男孩冷淡地仰臉盯視,孩童順直柔軟的發絲翹起一縷,烏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嘴唇咧出一個淡笑的形狀。
靈力的波動。
陳西又瞳孔驟縮。
“嗞啦——”靈力造成的電磁擾動倏忽竄出。
“啊我的電影,我天,%,什麼鬼日——”
堕修?躲到哪?原地等待救援?就地尋找掩體?早知道(#——)當初上安全教育就聽一耳朵了。
四周驟然雜亂的人聲向内灌注,陳西又撇去幹擾,全力尋找靈力的來源,傳送?事先布置的術法介質嗎?
左前,不對,上方!
陳西又擡頭,果然對上一雙漠然按下匕首的眼睛。
靈力加持匕首,身體自發地調整位置,骨肉各安其位地蓄勢待發,毋庸置疑是修士按下殺招的前兆。
陳西又的瞳孔仍殘留形勢突變的驚訝,倒映木頭難能的修士表現以及,鋒利的匕首薄光。
木頭原本修為不知幾何,也不知在煙火衆生活幾年,眼下持有的靈力來看,他的修為将近煉氣後期。
躲不過去。
輕退一步改變匕首直取面門的落點,召出樂劍,逼轉他的動作。
空中不好轉向,兩雙眼睛在電光火石間對峙,陳西又無法确定木頭的瞳孔是否因興奮而放大。
意識到男孩手臂的動作是要将匕首就勢戳進她的後腦,護持術法層層疊加,左手握住刀刃的一瞬間,血液依舊是瞬息之間迸濺。
陳西又趁這一息的攻勢空檔,驟然發力,樂劍自下而上穿透男孩身體,也被當胸一腳激得氣血動蕩。
趁木頭因劇痛分神,匕首當啷落地。
陳西又壓下咳意,施術讓樂劍将木頭桎梏在牆上。
因為一柄穿透身體的劍,陳西又終于能和男孩“心平氣和”地面對面。
距離木頭暴起使用靈力不過三秒。
兩人各自為自己掙出傷口,現今隔着一柄光華流轉的樂劍博弈。
左手的傷口見了骨,木頭對術法的使用很有搏命之徒的兇狠粗暴,療愈術法堵不住的傷口,冬日的空氣锲而不舍地向裡鑽,帶來徹骨的冷與痛意。
“現在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木頭沒有說話,他的眼神新奇地探向戳透自己的劍身,本着好奇松緩了刺穿傷口處的靈力,任由樂劍劍鋒順勢破開一部分自己。
樂劍穩固在原地,木頭因為這嘗試微微下沉。
在陳西又驚異的目光内微微下沉,劍鋒破肉聲毛骨悚然。
劍身劈開自己,他表情是好奇。
疼痛讓男孩的臉更添一份煞白。
劍鋒新破開的血肉溢出大量血液,沐骰補回術法,視線順着劍身走到擎握劍柄的手,又下滑到陳西又左手,眼神奇異。
“姐姐,你受傷了。”
陳西又咳嗽,左手施術打斷他的小動作,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仿若滴漏計時。
“前天失蹤的苗情,一名年約二十的年輕女性,她現在在哪?”
木頭低頭。
不能回答這種問題,不能說。
後知後覺感到疼。
有點疼啊媽媽。
“之前的所有失蹤者?都在哪裡?”
女性修士的聲音悅耳,可惜離真相太近,他不殺她早晚要被查到頭上,木頭看着她,順着她的問話歪頭,都在哪裡呢?
在一個很好、很好、很好的地方。
在桃源哦。
“你的命就在這裡,你不回答嗎?”
木頭慢吞吞地笑,露出口中未能咽幹淨的笑,他擡手握住劍身,嘴唇蠕動着要說些什麼,卻是陡然放棄了傷口的靈力,猛然逼近陳西又。
劍身與血肉碰撞的撕裂聲,術法包裹下奪命的、孩童的手靠近。
陳西又下意識抽回劍,後退,皺着眉躲開男孩幾乎失智的搏命一試,再用劍柄反擊。
沐骰倒在地上因疼痛抽搐。
媽媽,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啊。
不可以的。
要堅強。
男孩趴在地上,努力側過半張臉望向陳西又,抽着氣嘶聲:“姐姐你好兇啊。”
陳西又慢條斯理地咽回一口血:“你也不遑多讓,在哪裡。”
平日被認真擦上面霜的臉仍是乖巧的:“姐姐,我不會說的,我也不能說。”
男孩笑。
然後在腦中叫。
好疼啊。
好疼。
啊。
下雪了媽媽。
細碎的雪落在地上,很快洇出雨滴落地般的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