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着起來了,”看不清發生了什麼,地上的意圖點火者哼哼唧唧地笑,快樂地決定慶祝,聲音層層遞進地大聲,“火着起來了!”
同意被點的人吃吃地笑:“傻子。”
陳西又是一躍而下加入的亂局。
不十分迷糊的另修人瞅見這一幕,揪住身邊酒鬼的衣服:“神仙!修煉的!”
“什麼神仙,哪呢?”
“那,那。”
“什麼東西,看不清,别吵我。”
“醉死你算了。”不十分迷糊的人撒開手,掃興地自己笑,也不知笑的什麼。
沙啞女聲扶好自己,又錘了幾拳亂叫着火的人,覺得沒意思收了手,從胸口夾出銀行卡放進兜裡:“謝謝客人。”
陳西又挨個将打砸的人拎出店鋪,再将衆人聚到遠離破碎酒瓶的花壇前:“抱頭蹲好。”
陳西又站定,對着一衆低低高高的含糊笑聲,對着一衆混雜的酒味嘔吐物味血味模仿着警員訓話。
就像說夢話一樣。
高處探出看熱鬧的腦袋與攝像頭,放大,放大,抖個不住的鏡頭對準正站在人群中間的修士:“她可漂亮了寶貝們,我帶你們看美女。”
陳西又站在其實蹲不老實的人群之中。
她的頭痛得愈發厲害,記憶的擾動亦愈發嚴重。
靈力耗費大半,她學着經驗豐富的老警員話術,字詞句由不經大腦的回路鑽出喉管,純憑直覺地加速完大段批評教育,她來到最後一步:“現在為你們分發醒神符,恢複行動能力後離開這裡,不要聚集吵鬧,在安全處等待事情解決。”
“什麼符?”迷糊的酒鬼費勁睜大迷離的醉眼。
“神仙啊?”
“啊他站起來可以走了。”
“活着的修士,真是見了大世面,活開了眼界。”
醒神符并驅散不了酒意外的過度歡愉,另修人們解了酒不打算走,清醒地将陳西又看作新奇玩物。
陳西又在反咬自己的記憶中竭力思考,“先回家吧,聽說一會警局帶頭放煙花,”謊話,修士頂一張病得不輕的惑人面容張口就來,“回家在窗口看煙花可好看。”
“真的?”
“警局怎麼可能放煙花?”
“真的,我是體制内修士,怎麼會騙人。”
“哎,大仙,”先前的沙啞女聲湊近,她的清醒符貼在額頭,風一吹便掀到發頂,她擡手壓住,眼神殷切,“我是接到同事求助信息才跑出來的,她說得好急我怕出人命,您要麼去看看吧?”
年輕的修仙者卻沒了動靜。
沙啞女聲一瞬不瞬地盯修士,盯她烏黑發絲粘連的頰側細小傷口滲出血珠。
“地址。”陳西又深吸一口氣緩過愈發難忍的頭痛,順着符紙的窸窣聲伸手揭下另修人頭上已經生過效的符紙。
“清廉道365幢402室。那個……符紙……”
“好。”陳西又側耳聽清,将符紙貼回另修人的外套,按來時記憶返回屋頂,靈力放大感官防止撞牆亦或找錯方向。
走出使用清醒符的靈力擾動範圍打開地圖導航。
終端起到導盲作用。
“前方五百米左轉。”
“前方直行三百米。”
“您已到達,很高興為您服務。”
以機動車速度完成步行導航規定路線,陳西又借着聽覺嗅覺與聊勝于無的靈覺向樓内探索。
煙火衆的靈力幹涸得毫無遮掩。
陳西又順着安全通道向上,聽紅外一盞一盞點亮燈絲。
柔軟的笑音是幽閉的室内共有的特性,樓房仿佛在内餡的愉快中歡欣躬身,跟着人們胸腔的顫動輕軟起伏。
轉到4樓,推門。
門扇推翻老實本分的快遞箱,修士的腳踩上一張瓦楞紙。
陳西又聽見近乎哭泣的笑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熟悉的女性聲線。
陳西又記得這道聲線,後花園的吻文?資料顯示她的真名是——蒙潇?
陳西又立在原地,皺一皺鼻子分辨打翻的香水味中的其他氣息:“蒙潇?發生什麼事了?”
蒙潇抵着402的門站,笑得雙肩聳動,她側過頭,望向來人,眼睛混亂地認衣服,認鞋,最後認到臉:“修士。”
蒙潇很不莊重地咬字,末了凄惶又輕巧地繼續笑:“來得好晚,我已經殺.人了。”
陳西又的頭好像被狠扯一下,她的記憶好似被撕扯,成絮不成片地在腦中扭曲。
桃源對她記憶的影響越發可怖。
她倉促地壓下一拍為疼痛虜獲的呼吸。
“你是402的住戶?”
蒙潇靠着門,門扇抵住她的後仰,她擡臉對着燈笑:“我……我殺了她的狗,她來拿我的命,我殺了……哈哈……我殺了她。”
陳西又走近蒙潇,拉過她推開402的房門,如深海迫來的濃烈香水味壓得血液的腥膻不得翻身。
蒙潇任由陳西又拉住手腕,無知覺一樣笑。
除去身後蒙潇的呼吸,陳西又細緻聆聽,聽見另一道微弱的呼吸。
呼與吸接近于無。
循聲靠近,憑嗅覺摸不到屋内的家具,四處試探着摸到重傷另修人身邊,陳西又探過傷勢,松一口氣。
尚能救。
術法的光騰起,屋内亮堂堂的燈便受驚般暗下去,蒙潇不想邁進屋,隻捏着門框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