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瀾起帶着陳西又趕往南山三九靈泉,順手接下一樁遊蕩堕修犯人的懸賞。
喬瀾起懸賞揭得輕慢,還有閑心同師妹傳授經驗:“遇上出宗不好批的時節,揭懸賞出宗一批一個準,比挑委托方便得多。”
陳西又:“打不過怎麼辦?”
喬瀾起:“那便打不過,懸賞不成回宗也不會有半點損失。”
陳西又受教點頭:“原來如此。”
喬瀾起好幾年沒帶着師妹出門,下意識握住陳西又胳膊将人提至屋頂,覺出身量不對,這才反應過來陳西又不再是先前需他時時提攜的小蘿蔔頭。
陳西又倒很習慣,兩師兄妹多走大陣,時而打聽喬瀾起所揭懸賞趙胡子的行蹤。
行走十五天,住進南山下客棧。
客棧修得克制,大略被時不時開打的修士整傷了,櫃台後懸挂潑墨風流的大字“要打出去打”。
陳西又立在櫃台前登記,掀開帏帽擎握小狼毫運筆,側頭問喬瀾起:“師兄要一間房嗎?”
喬瀾起:“我不必,本就是為你開一間,等滿杏居輪到你就退房。”
櫃台後的修士喲的一聲:“滿杏居的挂号可有的等,道友不若定下三個月,正好在我們南山鎮迎個春。”
陳西又點頭,登記繳納房款畢,在櫃台修士眉開眼笑的指示下向客棧後排走。
摘下頭頂帏帽收進儲物符,房間隔音陣法加得嚴謹,兩人熟門熟路探過房間,排除房内監視暗算的可能。
喬瀾起坐在桌前洗茶壺,看陳西又如何為房間加上新禁制。
陳西又漸次壘起陣法,是擺弄心愛玩具的專心愉快。
喬瀾起:“這個陣法?”
陳西又分來一眼,唇角梨渦淺現:“方便我開窗湊熱鬧。”說着下完陣法,探身支起窗。
屋外市井聲響驟然灌入,陳西又趴在窗框上回頭:“看,郁梅,長得真好。”
喬瀾起依言看去,一株未開花的樹,樹身烏黑走勢自在,梢上結不少青色的苞。
沒看出這沒開花的樹和其他樹有什麼根本不同,喬瀾起将視線從陳西又笑靥上收回,暫且同意陳西又更為面善的說法。
面善是五天前陳西又的說法。
彼時距兩人離開劍宗不過十五天。
喬瀾起拒過又一“不妨同行”的邀約,納悶回頭,見陳西又支頤沒精打采地笑,日日喝藥補回一點稀缺氣色,揶揄:“師兄受歡迎的嘞。”
喬瀾起:“奇怪,往日也不見這麼多同道的,是沖你來的?”
陳西又搖頭:“這師兄就有所不知了,往日你獨來獨往,即使過路人有心結識這等光風霁月的人物也恐你周身氣度,此番帶我,我多面善呀,不敢結識的人便敢了。”
喬瀾起不置可否,隔日給自己帶了副面具。
面具青面獠牙,怒目圓睜。
随後眼看着仍有修士走近搭話,同自己這個光風霁月的猙獰面具搭話。
說完話回頭,果見陳西又樂不可支笑軟在桌上。
喬瀾起:“就是朝你來的罷。”
陳西又直起身,笑意咬不住,點頭:“看來是這樣,其實往日我出宗做委托也如此,獨我一人時上前來的會少些。”
喬瀾起:“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真真輕浮。”
陳西又沒耐住,笑着咳一聲:“也不全為結識,也有人隻為圖财害命。”
喬瀾起摘下面具:“怎麼說?”
陳西又眨眼:“我在路旁認識的人,好人壞人一半一半。”
喬瀾起結完帳提起師妹跑路,接着問:“細說壞人。”
陳西又:“前番煙火衆委托裡,菜市有位老人時常給我留好菜,也邀我去她家玩,我去了發現,她預備殺了我同她的兒孫一并砌進牆裡,還挺多的,再先時出宗做害修委托,找上門的苦主是罪魁禍首,要拿我的屍體做花肥。”
喬瀾起總結:“這都什麼牛鬼蛇神。”
關于師妹面善的記憶就此打住,喬瀾起閑說兩句,盯着陳西又喝完今日份治療神識的靈藥,飛身掠走尋他的懸賞。
或許也不隻懸賞,陳西又不具體了解師兄每日在外做些什麼。
大緻一周露面一次,或在月上中天的夜裡,或在東方熹白的淩晨。
陳西又被晝伏夜出的喬瀾起吓過一次,第二次時已經見怪不怪地讓他走窗時記得關窗。
喬瀾起亦能在師妹桌上看見不知師妹從何尋得的南山鎮特産,最為出格的一次,他拎起師妹桌上一壇酒嗅聞:“女兒紅?”
陳西又點頭:“藏了三十二年。”
喬瀾起:“嗯?嫁還是娶?”[1]
陳西又勾完手中陣形最後一筆,擱筆任墨晾幹:“梅姐姐好容易考過道考,前日入道觀了。”
喬瀾起:“那這女兒紅——”
陳西又:“既入道觀再用不上,梅姐姐便送給我了,要喝嗎?我這還有上旬路過人家冷窖盤貨買的靈果,稍等我來做個冷菜。”
喬瀾起無有不可,跟着搜了搜自己的儲物符,掏出不知命喪哪一年的雪魚,仍是被他信手放入的新鮮模樣,他揚眉:“我來片條魚。”
陳西又:“好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