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瀾起捉住師妹手臂,探過陳西又神識縫隙:“你的神識……”
陳西又支着頭靜瞧桌上紋路,袖口素淡衣料柔軟地堆在肘彎:“有在好轉,隻是好轉得不甚明顯。”
喬瀾起回憶他搜給師妹地瓶罐法器:“我之前搜羅的靈藥法器有靈驗些的嗎?”
陳西又擡眼望向喬瀾起,整張臉隻唇上一點薄淡的紅,那抹紅彎出一個笑:“第一個白瓶子較為有效。”
喬瀾起坐得離她近,陳西又嗅到什麼,覺出不對傾身湊近師兄:“師兄身上有血腥味?”
喬瀾起愣住,邊分辨邊欲施清潔訣:“趙胡子的?一路禦劍我竟沒聞到。”
“不,不對,”陳西又傾身湊近,偏頭想得很出神,“這氣味我聞到過,師兄回南山鎮應是沒有禦劍,過的是哪條路?”
喬瀾起止住術法動作:“南街,怎麼了?”
“是處理過的血氣,”陳西又面龐被發絲襯得愈加蒼白,她示意喬瀾起望向窗外,“近來南山鎮忙于過春,紅燈籠挂了滿街,我聽鎮上居民提起,滿杏居會在南街施祈福用的福水。”
喬瀾起看向窗外,記起這一年一度并不稀奇的習俗,隻抓住最後的關鍵詞:“符水?用血畫符,真是大手筆。”
陳西又搖頭,在桌上寫下“福”,解釋的同時亦站起身從支起的窗扇外揭下一張紅色剪紙:“是福澤深厚的福,前段時間掌櫃送來貼窗的剪紙,師兄看。”
喬瀾起皺眉:“誰家窗花貼窗外?這能是正經窗花?”
陳西又笑出梨渦,咬着下唇壓下一點上翹的唇角,攤開窗花:“當時掌櫃譴人送窗花,我聞到了同源的血氣,為保險,這是我另剪的窗花,送來的窗花在這。”
喬瀾起翻過兩片窗花,強化五感察探,果真在原窗花上辨出壓在層層祈福燃香下粘着的絲縷血腥味。
師妹托着下巴,模樣極爛漫:“很奇怪,我隻知是血氣,探查的術法悉數不起作用。”
喬瀾起撚着師妹仿的精細窗花:“許是滿杏居的秘法,你先不忙着查,想來無礙。”
“嗯……”陳西又猶豫着拖長語氣音,“可我好似——”
“已經開始查了,”喬瀾起接上話,指尖無奈地點點桌面,笑道:“查出什麼了?”
陳西又瞥喬瀾起,覺得師兄臉上并無不虞,自儲物符内興沖沖捧出一本綠皮冊子,封面書“南山鎮”三字。
陳西又繞到師兄鄰側,翻開冊子,指她所畫南山鎮地圖:“我陸續借口過春上過幾次街,不是所有人家的窗花都有血腥味,但是有血腥味的幾戶——”
陳西又遞來渴望捧哏的眼神。
喬瀾起後仰碰上椅背,無可奈何地捧:“什麼蹊跷?”
陳西又:“清一色的客棧與外鄉人暫居的屋舍,簡直像是什麼标記。”
喬瀾起:“所以我過南街,那邊的福水也帶有血氣,我便算是被标記上了?”
陳西又點頭:“我記得南街是南山鎮要道,幾乎所有居民都可能路過沾上血氣,那麼不沾血氣的反倒會突出起來。”
喬瀾起閉上眼,細細從自己身上分辨出微不足道的一點血腥味,睜眼對上陳西又明澈眼睛:“師妹,這麼淡的血氣,你輕而易舉就辨出來?”
陳西又登時露出被提起後脖頸的神情。
喬瀾起慢聲,押住師妹後撤的手:“你是一直靈力強化五感,還是什麼其他緣故。”
陳西又垂眼,被喬瀾起扣住的手指收回一點,她慢吞吞地溫聲:“其實神識受損,是有點疼的,我就是想着分點心出去。”
喬瀾起凝視師妹面龐,松手,點向小冊上南山鎮時有圈點的地圖:“查這東西也是?”
陳西又點頭:“也是因為确實有幾分在意,我信蝶問過宗内,南山鎮過春并未出過什麼命案,即使中有蹊跷,想來也不會牽扯過多,我就——順手一查。”
喬瀾起提過茶壺倒茶,姿勢很随性,語調也平平:“我也幫着留意?”
陳西又點頭。
喬瀾起秉着茶杯,翻看陳西又随手一查的小冊子,内容詳實,從南山鎮過春的素來習俗到窗花制作分發由何方承辦,每一消息後還注明提供者的名姓住處。
這一翻閱,何止是順手而為,分明是從陳西又入住鎮上就開始的明察暗訪。
“師妹啊師妹,我們來南山鎮是為什麼還記得吧?”手中茶杯暈出袅袅水霧,喬瀾起歎氣。
陳西又循聲将視線轉回,眸光生動,唇瓣淺紅:“養傷?”
喬瀾起誇張地再歎一口氣,向來萬事随心的俊懶面皮帶上半真半假的疑問:“怎會是問句?”
“确實隻在修煉與養傷外查探,”陳西又笑,手指圈上茶壺柄熱鬧生長的芳草,“隻是,神識受損真是有點點煩。”
顔色活潑的茶水傾注杯中,陳西又慢聲帶笑地抱怨,幾乎是溫柔的語氣,最後總結:“總之,師兄要留心。”
喬瀾起确實留了心,去信另找門路确認南山鎮往年過春有無異處。
收到回信時正在好友喊他來幫的秘境外,得知确實從無異狀,站在深山老林的秘境口向陳西又發去信蝶告知,也對師妹所查之事放下心,一頭鑽進秘境。
友人的求援,取笑歸取笑,喬瀾起接到起同師妹說一聲後便連翻五座山幫忙。
友人所遇麻煩确實棘手,兩人在秘境内虛與委蛇着如履薄冰,刀裡來劍裡去地最終死鬥,緊趕慢趕在師妹原定問診日出了秘境。
友人見喬瀾起施去塵術,洗淨靈劍就要離去,一改往日的散漫模樣行色匆匆,驚訝,:“你要做甚?”
喬瀾起回頭:“看我師妹傷養得如何,你先回宗。”
友人好笑:“我自是回宗,隻是你——”
話沒完,喬瀾起已經飛了出去,隻向後擺手示意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