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畢。

喬瀾起從儲物符拿出一個法器放進陳西又懷裡，就着這個現成的姿勢開審：“說回來，你同那蜃蛇發生了什麼？”

法器為布偶形，軟綿綿的手捏着一支煙杆。

陳西又抱着這個測謊法器，稍一思忖，一五一十道來，最末問：“這樁過往，可以求證嗎？”

喬瀾起在地闆上坐得落拓：“我去過滿杏居打聽，見過你說到的碑，滿杏居在碑旁石壁上刻了當年治愈落梅花開宗的因由，都對得上，還有一面牆的人名，對一對？”

喬瀾起回憶着報過幾個名字，陳西又也報出幾個蜃夢所聞人名，完美吻合。

陳西又的手指輕輕敲自己膝蓋：“落梅花前後對得上，那麼記載與蜃夢的出入就在于，是七十自願為南山民衆延命，還是立碑者斬殺兇獸布陣安排。”

喬瀾起贊許望陳西又：“不錯，沒有一味信眼見為實。”

陳西又輕輕哼一聲，微擡下巴：“師兄怎麼想？”

喬瀾起注視陳西又不很開懷的眉眼，她抱着測謊的人偶，露出喬瀾起曾經十分熟悉的、不很開心的低落神情。

喬瀾起：“那要看你怎麼想。”

陳西又發出疑惑的鼻音。

“無論是死了的蜃蛇，還是多半已經到手蜃蛇遺骨的得利者，”喬瀾起伸手點陳西又額頭，“其實都和師妹沒有幹系，蜃蛇并未臨終托願，你與此事背後人并無瓜葛，你大可以就此撒手，不再管。”

陳西又聞言沒有立即回話，她保持方才微微仰頭的姿勢，目光投向房梁上貼作一排的符紙，或許是認真權衡利弊，也或許隻是短暫地放空自己，她靜默地與橫梁對視，再将視線回到喬瀾起臉上。

“不，我在意。”她說，吐字輕輕，音節柔軟婉轉地落在地上，敲出無人在意的脆響。

喬瀾起并無訝異，陳西又總會這麼選的，“傾于前者，據我觀察，那蜃蛇走得不太安詳，雨下了一天一夜，沒帶走一條人命，我找你時同幕後人的手下打過一場，對方頭戴面具隐藏身法，”喬瀾起伸手點一下測謊玩偶的手，疑心它沒有幹活，“其他看不出來，不過，是妖。”

陳西又颔首，“這麼算來，幕後人與借三九靈泉療養神識的人多半是同一人，”她點一點布偶無辜的腦袋，沉吟，“滿杏居知道多少？在中間扮演什麼角色？我如果同滿杏居醫士提起我見過蜃蛇他們會如何？”

“想來不如何，”喬瀾起笑，“多半會贈你福水，再清心定神訣洗練幾次，道，不必憂心，惡蛇已除，”他攤手，“不必這麼看着我，我問過了。”

陳西又抱緊布偶：“可惡。”

喬瀾起：“你待如何，要留清白在人間？[1]”

陳西又點頭：“我想想辦法，寫個話本子如何？”

喬瀾起上下打量陳西又：“識海不很痛了，你又能折騰了？”

陳西又于是低下一點頭，耷着眉尾賣乖。

說過幾句要起身，喬瀾起離她近些，伸手壓在陳西又額心，止住她站起的動作。

陳西又：“師兄？”

喬瀾起仍将手點在陳西又眉間，他道：“最後一個問題，師妹現在開心嗎？”

陳西又望着他，眼裡清淩淩的，沒有了悟沒有躲閃沒有松快，她答得很快，由心而發一樣：“開心。”

她抱在懷裡許久的布偶終于來活，懶散地吐出一個煙圈，靈術煙霧繞上陳西又面龐，喬瀾起露出果然的神色。

陳西又被這測謊的煙霧揭穿，反而有點新奇地摸一摸測謊布偶：“設計得好精巧。”

喬瀾起将手挪到師妹下巴，讓她擡頭看着自己：“别轉移話題，不開心何必笑，你又不是真鹦鹉，何苦天天帶個喜慶的迎賓相。”

陳西又先還是笑，反應一小會，有點茫然，“習慣了，”她擡手戳一戳自己嘴角，“我都沒感覺自己在笑。”

喬瀾起松手，站起身，順手拉師妹起來，不經意一樣：“你壽命還多久？”

陳西又被帶起身，順口答：“不知道。”

測謊布偶毫無動靜。

室内阒寂。

陳西又顫聲：“師兄這絕非君子所為吧？”

喬瀾起失望地看一眼測謊布偶，啧一聲：“這竟然是實話？”

陳西又：“師兄？”

喬瀾起：“我們常青峰師徒五個，什麼時候出過君子，别打岔，你去換件衣服梳個頭發，滿杏居那三九靈泉正經輪到你還有快一個月，師兄帶你出去玩。”

陳西又站屏風後換衣服，慢聲問她這幾天昏睡有無人來問。

喬瀾起在外頭，莫名覺得師妹有主人在問門衛來過多少人的從容：“不少，給你收在桌上儲物符裡了，具體有魚二娘邱季瑩崔生，其他物件沒留信，送的東西都沒問題。”

陳西又照冬裝的最低限度将自己裹好，繞出屏風預備為自己梳發，披着頭發走到桌前探儲物符，喬瀾起幹等無事，走到陳西又身後撈起她頭發。

喬瀾起：“我給你梳？”

陳西又持保留态度：“師兄學會了？”

喬瀾起：“編辮子就行了罷。”

陳西又捉住儲物符，笑，語氣拖長一點：“嗯，師兄說得對。”

喬瀾起就當陳西又同意，分好陳西又頭發随性開編，陳西又看過儲物符，鋪紙寫箋，挨份包裝好，或許動作間影響到喬瀾起一展身手，喬瀾起揪住陳西又打包完一份禮盒的間隙，空出手按住陳西又面前禮盒。

喬瀾起左手捏住三縷頭發，右手推遠禮盒，逐漸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