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母自不會被這攻擊傷到,煉氣人修昏迷,斷線人偶一樣直往下墜,跌上山母膝頭。
在場諸位其實将正事聊得差不離,複瞳、橫瞳、豎瞳……花俏的眼睛饒有興緻地落在蛇妖身上,又向上望山母臉色,最後帶一下倒黴人修的臉。
看客是很樂意發表些意見的。
“山母,何苦這麼拂自己女兒的面子。”
“是啦,演什麼拆散有情人的戲碼,那是人修愛玩的花哨架子。”
“蛇妖,你同你母親置氣,何必把自己相中的人帶進來,即便這人修死了,親母女哪有隔夜仇,讓山母再給你找不就行了?”
“别呀,這是劍宗劍修,麻煩的啦,别讓她死這。”
“不過煉氣期,死了也尋常。”
“反正,也是她破了規矩。”
“我們這麼多聚一起,連讓一個煉氣劍修憑空消失的本事都沒有,那可真是個大樂子。”
“殺就殺,不殺就不殺,這點小事有什麼好争,還有多久那紅拂才到?”
“個把時辰罷”,應聲的芙蓉精借桌托臉,“紅拂那人總愛遲到的。”
“讓蛇妖把這人修提出去就是。”
“可别,”出聲的丹魔伸出爪子在桌上劃了一道,同桌怒瞪,他笑一笑,将同桌腦袋摁上桌,“這人修看過全場,不知看去多少,不殺也要拔舌剪羽地料理。”
桌面崩開,滿堂看客亦躁動起來。
山母這時歎了口氣。
看客安靜下來。
丹魔手下腦袋掙脫,山母隔空将丹魔腦袋扣上桌。
看客更為安靜。
山母垂眼望蛇妖,看向自己女兒直白的眼睛,她是無憂懼的,那雙金色眼睛不會淚光盈盈,有且隻含恨。
蛇妖跪在地上擡頭來望,眼裡沒有懇求,隻有一點冷的弧光,不順她意的話她就又瘋起來,發起癔症又要來殺她。
這一點來看,女兒與膝蓋上這小人很像,忍讓就忍讓,跪下就跪下,可若我的退讓沒能換來我想要的結果,那完蛋啦。
你拿命來償。
根底裡的東西硬得易碎。
山母替蛇妖緻歉:“小女頑劣有此疏漏,攪擾諸位雅興亦有我看管不力的緣故,我以百年靈肉芝為贈,望諸位稍加寬宏。至于這人修,故人之女,便稍加幹涉留她一命如此可好。”
看客閑磕瓜子,拈起面點:“山母說的自然有道理。”
蛇妖一瞬不瞬望陳西又。
山母喚:“山蝰。”
蛇妖看回山母,眼裡沒有尊敬。
山母低下頭,扶過劍修孱弱的身體,蛇妖良順湊近,蛇尾圈上山母身體,她說:“母親,要怎麼改?”
看客們沒了戲看,觥籌複交錯。
山母:“你要如何?”
“哎呀,”蛇妖将手搭上陳西又的臉,輕而易舉壓出一個嬌憨凹陷,“我還是想她記得的多點的,最好做得妙一點,方便我帶她四處玩,隻要她不會到處嚷嚷不就好了。”
看客們聽見這一耳朵,也懶怠管。
蛇妖滿意這默認,柔聲:“母親,你會幫我的,對嗎?她這麼乖,這麼好玩,還算得上有天賦,不定會活很長陪我很久。”
其後的話音看客已無意去聽,紅拂姗姗來遲,一緻禮放下襁褓裡的孩童,衆位因她聚起的在座說了什麼一概不理,手搭弦上,輕撫過,泛起曼妙绮麗的音節。
等了許久、雜事聊盡的看客自發噤了聲。
紅拂斂眸,黛青眼睫在面上投來寥落的影,她真正撥弄起靈琴。
琴音之妙,繞梁三日是不止的。
看客變作癡癡聽衆,蛇妖仍在和山母料理人修的記憶。
蛇妖親熱地挨在山母膝頭環抱人修,做回山母膝下頤指氣使的獨女:“我要她喜歡我。”
山母沒有反應。
任性的女兒繼而提出要求,“我還要她忘得不那麼徹底,我要再玩一玩,”她仰着臉枕在山母膝上,神态是稚直的我要,“就是她要——”
山母蓋住了蛇妖的臉。
蛇妖的尾巴不滿地抽上隔音屏障,亦甩上山母臂膀。
山母:“好了。”
蛇妖于是停下動作,從母親膝間抱出人修,尖尖下颔在陳西又頭頂磨一磨,同人修額頭對額頭。
隔音陣法撤去,紅拂的琴音清淩淩灌入。
陳西又是在一陣極妙的揉弦裡醒來的,音色音節合着聽者心弦一并顫。
她好似醒來,卻更似未醒。
先前的記憶模糊作霧裡看花,率先酩酊進醉人琴音。
她的頭擰向紅拂方向,動作快得發間碎珠晃動,一聞琴音,立時魂牽夢繞向他處洞天。
蛇妖支着下巴瞧她。
聽得倒很用心。
蛇妖見陳西又側過頭去,隻能看見她挽起的頭發,與耳畔相依的小小銀制蜘蛛。
她會不由想起陳西又走進客棧的模樣,切時的暖和衣着,絨暖的氣息越近,最近的時候她望着這人出神。
她好漂亮。
于是為她抹去住店的零頭。
讓我想想。
她壓住劍修抽出匕首的手,鋒銳匕首“哆”地切入椅面,蛇妖側過臉去貼人修清醒過來的臉。
看陳西又眼睫靜定地落下一點,像日上河最平靜時的漣漪。
蛇妖輕聲:“你會傷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