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破開口子,這回隻能是慌不擇路地遁逃。
陳西又跳入貓妖與爛泥怪的戰局,四目對視決定暫避鋒芒,先時人修提着貓妖逃跑,再是貓妖化回原形卷着人修逃竄。
且戰且退交換訊息:“前輩先前遇上的爛泥怪也是如此?”
貓妖呸一口:“我遇上的才狗大。”
“那這是——”
“活下去再說。”
陳西又不作聲,她感到腐毒侵入筋骨,于築基貓妖是為劇毒的毒性于煉氣修士自然是近乎當場暴斃,她忽而發笑,手指探入貓尾與身體相觸的縫隙,她耐心地解開貓妖裹着自己跑的貓尾。
有點難解。
她感覺笑意在臉上融化,美滋滋滑進心底,滑不溜手地沒入心緒,在其中沾一身快意:“前輩,放下我罷,至多一炷香我就要成屍首了。”
貓尾一滞,将信将疑松開。
貓妖的靈力探體動作比人修粗暴得多。
他探明,破口大罵了:“那蛇妖給你下的庇護是什麼勞什子東西,你這就要死了!?”
陳西又沒有應聲,她跳離貓背。
再晚恐來不及。
劍修沉吟爛泥怪的弱點,評估敵我差距,感到蜉蝣撼樹一般的可笑。
她笑得愈發厲害,聲語浸笑音:“前輩跑遠一點。”
爛泥怪沒有神智,自爆這一修士人手會掐的雞肋殺器,對付它倒正好。
大概能延個一時半刻,讓貓妖逃出搬救兵。
到底沒找到師兄。
陳西又擎握樂劍,在尚未被腐毒消蝕的靈脈内醞釀起同歸于盡的術法。
揮劍斬斷一棵倒下的樹木迎上污泥。
遠看像一場雙向奔赴的緊密相擁。
刺出人生的最後一劍,樂劍為污泥吞噬。
雖有預料但眼見這一幕仍不豫,陳西又腳蹬污泥之上,俯身拔劍。
靈力亂竄,漸漸指向外界。
師兄怕是要指着我大罵一頓的。
樂劍拔出。
眼睫染上不明的液體。
黃泉刻碑和師兄解釋好了。
啊,忘了,陳西又擡眼,對上撲來要将她囫囵吞下的污泥,烈風撲面而來,發絲衣裙向後揚起似要逃向生路,陳西又站在原地,體内的靈力打着結,一個、一個、又一個,靈力邊緣暈出不受控的熾亮光芒,我忘了,怕與冷彙作一個生澀的笑,陳西又沒有閉眼,她想着,我忘記了,此世不會有來生。
因着沒閉眼。
從而,變故的前與後都纖毫分明。
虛空裡突然綻出巨大眼睛,先是眼睫,自空氣中撐出,刺破劍拔弩張的空氣一瞬,爛泥怪動作一頓,竟是硬生生刹住動作。
爛泥怪仿佛踟蹰在邊界的小獸,刨動腳下土地不滿地低吼。
那巨眼的眼睫生動地眨一眨,平地裡找出巨大瞳孔,這雙憑空闖入的眼睛每一面都是正面,它在這一面吓退爛泥怪,又在另一面打量陳西又。
就像煙火衆孩童手中的玻璃球,每一面都是眼球,每一面都有煽情的眼睫與眼睑。
這隻詭秘的眼睛閃一閃,眼睑向中收出一個善意的笑拱。
“哎呀。”
聲音來自身後。
憑空生出的巨大嘴唇在身後嚅動,唇齒間送出的氣息幽冷寒涼,裹着刺骨的銳利。
就像繁花盛開的緊簇下,蟄伏毒物的毒汁自毒牙泌出。
這兩瓣柔軟的唇瓣緊依着陳西又,開合間送出的風吹折枯草。
“是我的錯,我來晚喽,好險好險,就差一點點,你就要送死了。”
飛來橫禍與死裡逃生都隻要一瞬。
醞釀起的殺招卻沒那麼容易收回,自爆的不穩定靈光閃爍不定,陳西又在夜裡發着影綽的光。
巨眼逼在眼前,陳西又被迫看清那眼中斑斓曲折的紋路,紋路像流淌着的時間,花與葉在其中交織,大于人的針狀瞳孔在眼前收縮,巨眼瞳膜中的紋路密實地流轉起來,像夏季長到緊挨鼻尖的花。
身後嘴唇越靠越近,陳西又謹慎裡分去一絲眼神,開口:“前輩……”
說點什麼——
我要炸了?很是危險?避一避?
可曾見過我師兄?一位很是俊朗的青年劍修,瞧着很有錢但多半是祖上的錢?
勞您……
冰涼唇瓣貼上劍修的身體,陳西又忽然周身一顫,戰栗感、周身過電般的震悚感,就像貓叼住了老鼠,就像車輪已經攆上了身體。
晃蕩的身體發軟,心髒被輕慢捏住,一處一處脈絡撫過,物種中野性的部分左沖右撞着,是拔足而逃的不安受震懾。
這好像是曆經萬萬年打磨出的預警,就像地震山洪前動物的躁動,為什麼會不安?因為它的齒間瀝有太多同類的淋漓血迹。
天敵?
過往同族的血液腥氣繞進呼吸、進食、視聽嗅味觸的本能,以至對方什麼都沒做,靈感的預兆已經爆出快跑的尖叫。
陳西又想跑,她千萬分想這麼做。
陳西又跑不了,自爆的沖擊感還在體内亂竄。
巨大唇瓣觸上身體,狀若食用的吞咽聲之後,陳西又用以自爆的靈力寸寸消弭,死亡陰影暫且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