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樂劍尋陳西又尋到狗尾巴草的先例在,縱使這回一看身形不是陳西又,廣年也能從容地辨認一番,上前拱手。
哦。
貓妖。
熟面孔。
恨得牙癢也是熟面孔。
“貓妖,”廣年咽下一聲“妖物”暴喝,翻找出醫修的坐診面具套在臉上,“你可見過陳西又?”
貓妖在一片焦樹林裡,背倚一根枯樹幹坐着。
廣年認出貓妖身旁地上滾着陳西又慣用的藥瓶,擡眼四處找了找,不見陳西又。
貓妖的眼睛定在廣年手中劍上,冷笑開場:“找她找到我頭上?真是廢物。”
廣年抱着劍警惕地看着貓妖,眼神冷,人亦緊繃作滿弦的弓。
警惕片刻,從貓妖發烏面色、動也不動裡找出端倪,繞着貓妖走了半圈,手一擡搭上了貓妖的脈。
貓妖在此時飛身,一手成爪抓向他。
廣年有所防備地退兩步,尚沒說什麼。
貓妖自己好似遭了大殃,咳喘不止,手指卡着喉嚨,面色青綠,十分難看。
廣年探頭看一看他,下了診斷:“受心契反噬了。”
确定貓妖被陳西又心契控得結實,廣年安下心,蹲在貓妖邊上:“都受困禁地,你還身中穢泥奇毒,不如與我暫且聯手,先出幻境再計較其他?自然,你也有不合作的自由,若在禁地外有何舍不下的牽絆,不必說與我聽,我不做遺願。”
貓妖痛過這一峰,面色沒好過來,一副一頓三小孩的尊容:“合作?我有什麼可堪一看的戰力?你缺抛得出手的活餌?”
廣年:“話不能這麼說,這禁地這副樣子,能不能出去有太多變數,有一份力自然要團結一份力。即使不合作,你可見過陳道友?”
貓妖沉默,他側過頭,好似咬了一咬牙:“不曾見過。”
廣年觀察他面色,又垂下眼看陳西又留下的藥瓶,手伸長了把藥瓶拿手裡,藥瓶在手指上下左右打過旋,他出着神,晃了一晃樂劍:“這不是你主人,再找找?”
藥瓶在他手間利落翻了十六圈,隻愁不能伸出兩腿劈個叉讓人眼前一亮。
樂劍的光閃來閃去,好似也不覺得貓妖便是主人,但一時迷了路。
貓妖看着閃來閃去的樂劍,不知想了什麼,伸出手去戳了下樂劍,樂劍似乎嗡地原地顫了顫,感官上不很樂意。
鑒于這柄劍靈性未生,陳西又為它不丢失需鼓搗多重術法保險,這點不很樂意或許應翻譯為大為嫌惡。
它在這嫌惡下十分努力地閃了閃,指明了另一條路。
廣年得了方向,走前不忘帶走撿起的藥瓶,他晃着藥瓶,心裡有了答案,但還是問了:“她留給你的?”
貓妖沒回。
廣年将藥瓶轉了第十七圈,沒力氣地笑一下:“怪不得問起來那個語氣。”
沒殺就算了,怎麼還救了一救。
貓妖靠着樹,看着廣年沒了影,他的意識昏沉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意識,不知什麼時候化的原形,也不知什麼時候醒來的。
毒性侵入百骸,在他體内開起慶功的盛宴來,貓妖壓着身體的活性,把自己的命在力所能及或力所不能及的範圍盡力延上一延。
到這田地,他很短暫地後悔沒同那醫修交易。
直至他被一隻腳小心撥了撥。
廣年找回他跟前。
“貓妖?”他這麼說,“可曾看見陳西又?”
貓妖看着他,确認這人沒有玩笑的意思,于是笑得格外難聽:“你找得到個什麼?”
廣年皺起眉:“你怎麼還咒人?”
說着曲指一敲樂劍:“找錯人了,你如何帶的路?”
樂劍委屈到閃爍不休。
貓妖想,這把劍再這麼遇上幾回邪門事,遲早生出靈性長出一張嘴。
插在廣年發間的狗尾巴草憋不住,聲音是大惑不解:“我怎麼覺得這地方我來過?”
貓妖瞥他一眼,“來過,談崩了,”再瞧一瞧廣年仍拿在手裡的藥瓶,“這瓶子還是從我身邊撿的。”
貓妖聲音是幸災樂禍:“已然開始忘了,多來幾次,你還能記得多少?”
廣年想一想,提起貓妖,也不管貓妖罵得如何髒,硬帶着貓妖上了路,途中還給貓妖施了點吊命的術法。
貓妖罵罵咧咧。
貓妖尋隙反攻。
貓妖受禁制反噬倒地不起。
廣年給貓妖提在手中,左右甩一甩确認貓妖暫且安生:“我找到你幾次?”
貓妖氣得毛發聳起,扭頭要咬他,禁制如鍘刀落下,他惡狠狠的撕咬也落了空。
他摔落地上,既無力變回人形,也沒法驅散毒性。
他意識到他回來了,他回到了那棵開始的樹下。
受刺激又吐出一口血。
貓妖盯着這口血,恨不能把世界嚼碎。
于是廣年第三次來到樹下,看到的便是怒火中燒的貓妖一隻。
廣年非遲鈍之人,他指一指自己:“我得罪過你?”
貓妖磨着牙怒視他:“找劍修來的?那你可找錯了地方,我如果見了她,她必死無疑。”
廣年不忙着走,即便他手上樂劍已見了鬼般換方向指,他拄着下巴蹲貓妖邊上:“都受困禁地,你又如此傷重,不如同行一段路共同找找法子?”
貓妖的金色瞳孔豎作尖尖一根針,眼中傲氣勝過一身火紅皮毛:“不。”
那麼第四次。
廣年這一回走過來時,貓妖已經消了氣,妖之将死與人之将死并無區别,氣是也生不長久的。
沒有見過,不要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