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年離開。
貓妖朝天翻了個白眼,這禁地想做什麼?把還在喘氣的湊成一堆殺?那它可失策了。
靈力術法無法控制的毒沒入身體,麻痹的痛感啃咬肉.體,貓妖冰冷地想,死便死,沒殺了醫修是遺憾,沒殺了劍修更是一大憾事,也沒什麼,死便是死,不因無憾完滿,不因有憾殘缺。
第五次。
“這位……貓前輩,你可曾見到一位劍修?”
貓妖睜眼看見一個人類,看清他面目的一刻心中便升起厭煩,未及細想,厭煩也煙消雲散,他沒讓對這份厭煩的印象也随風而去,記下一筆。
廣年小心察探過貓妖脈象,暗道這也是個藥石無醫的主。
可是奇也怪哉,還有誰也藥石無醫過?
是手中靈劍的主人?
心頭滾過這個念頭,眉頭已經蹙起,他想自己大抵忘了很多事,他想自己大抵并不想忘,可他什麼也想不起來,他朝貓妖提出同行:“此地詭谲,危機四伏,前輩可要與我一道?”
發起邀請的一瞬,廣年覺得意識碎裂開許多塊,每一塊都道其中有詐,必有問題,同時每一塊都說沒有錯,此為關鍵。
貓妖也不看他,他好像正想着什麼,想得聚精會神,目光奇異,他道:“下一次。”
狗尾巴草非常厲害地搖晃起來。
搖得那麼厲害。
他掉下地,摔在貓妖身旁。
廣年正要撿起他。
狗尾巴草擺動自己,叫得很痛,“我便在此處等你!你會又忘記,你會再回來!你們總會一起上路的!”他有太多崩潰,“當我是信标,不好嗎!?”
貓妖沒态度表。
廣年也未無措或驚疑,他就那麼慢慢松開手,慢慢沖貓妖與狗尾巴草一笑:“我想也是,我也覺得我或許會回來。”
第……次。
廣年走了很久,很久。
他繞過太多屍骨,屍體如山如海地鋪開在陽光下,泛着紅黃白的光,他起初彎身,一一看過,企圖找到他受困于此的線索。
有些屍體很有意思,或許研究得再深些可辨出一兩宗新疫病。
但他總會直起身,跟着手中不屬于自己的靈劍去尋什麼。
他的記憶是茫茫新雪地。
讓他既不憂慮,也不苦惱。
讓他随随便便在這樣危險的大地上走。
可茫茫雪地下有着什麼,是他,也不是他,說往前走,找一個人。
他于是往前。
一直往前。
走進一片枯焦的樹林,黑色的枝幹鬼爪一樣,還有不祥的濕痕,樹幹高處懸挂有各式各樣的屍首,不知用什麼方式固定住的,風一吹,打着旋跳舞。
他走進林子裡,走近一棵樹,走近一隻貓,一株草。
草已對貓說過很多話。
貓也已問過草很多話。
于是無需再多話。
貓啧一聲,似是很不耐煩,又好像有點解脫:“沒見過,一起走。”
然後他們一起上路。
狗尾巴草嚷嚷要住進廣年頭發,廣年便把他插.進頭發。
把過往丢個幹淨的醫修零零散散記着些許醫書,摸出兩個絕症後也達觀,輕輕松松丢開手,時不時補點安慰劑般的術法讓自己不至于全無用處。
“道友可有見到一名劍修?”
“道友的記憶可有問題?”
“我覺得我們在方才的位置兜過許多圈,”廣年試探着說一說,敲敲打打着摸索他們三人間的堅冰,“我們是第幾回見?”
狗尾巴草發出幹嘔,但他回話尚算友好,“别問這個,”他像又要幹嘔,“問完忘,問完忘,别問這個,我知道你對什麼感興趣,你要找的那個……陳西又,劍宗劍修紅衣服你二人共困禁地受兇獸攻擊失散她救的你所以你要回去救她。”
狗尾巴草換了口氣,一株草說這麼長的話也是要換氣的的,雖說他既沒有嘴,喉嚨也無,肺也更不必說,但他确鑿換了口氣才繼續。
“但這禁地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硬要我們一起行動,你又與貓妖起了口角,從而回回邀請回回遭拒,現在好了,你們都把口角忘完了,沒仇了,終于可以一起走。”
狗尾巴草罵了極髒的一句話。
“死到臨頭還這麼多破事,犟,就硬犟,誰犟得過你們兩個。”
貓妖已懶得接他話。
廣年笑吟吟的,從狗尾巴草的激動裡也摸得到他說得大概是實話,也不多問:“那貓前輩也全忘了?”
貓妖:“沒有。”
還算配合,雖總感覺此貓妖與不叫的狗應是同族。
狗尾巴草啐一口,他有許多怨要抱,有許多話要講,“你忘幹淨,還有血霧的影響,”他罵得很髒,“個天殺的怪霧,進去一遭飽飲一肚子孟婆湯,我是分.身,還能從本體要回記憶,你是慘了,忘全了。”
“既如此,”廣年數着時間給貓妖續了個回春,“我們一起在樹下等幹戈為玉帛不就好了,何必讓我走那麼遠,忘得這樣……一窮二白。”
狗尾巴草罵痛快了的嗓冷靜下來一點,也隻一點:“也要你攔得住才行,這些話我不是第一次和你說,你有半點印象沒有?”
狗尾巴草忿忿地搖三搖:“不必多說,事已至此先去找那第四個,省得再來一次,陳西又是去找她師兄,她師兄被穢泥擄走,應也身中穢泥毒素,她請了外援,或許到時有能解毒的法子。”
作為三人中唯一沒救的一位,狗尾巴草很是威嚴,他問:“有無異議?”
廣年:“沒有。”
貓妖沒應,但也沒走亦或咬人,便也算他答應。
那麼,一貓妖,一狗尾巴草,一人,就這麼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