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個力量薄弱處,陳西又伸手探。
喬瀾起佯作随意地道:“修行修行,沒有修着修着把性情修變了的道理,你若是難過,哭一哭也不妨什麼。”
“稍等,”陳西又摸陣眼摸得心無旁骛,“暫未脫險。”
喬瀾起一時啞然,難能他自沒逃的問心課上翻揀出些能用的好道理,沒成想一句用不上。
稍等,她竟是說稍等。
他苦笑:“你倒是沉得住氣。”
陳西又尋到關竅處,牽住喬瀾起的手,注入靈力,笑:“我便當師兄在誇我了。”
慘綠的原野在風中發出空曠的長吟,此境将破,陳西又反身抱住喬瀾起,兩人摔進了水中。
喬瀾起反抱住師妹,踩着水向上遊,閉着氣破水而出,往懷裡尋師妹臉色。
陳西又笑得不住,像是忘了怎麼哭,透着股重見天日的解脫。
悠悠飄飄的雪花落上她濕亮的發絲。
血從她的唇齒溢出。
喬瀾起伸手為她抹淨面龐水珠,幾乎也要笑出聲了:“便這麼開心?”
俄而一根長竿支來,偌大一隻船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側,喬瀾起同陳西又往上看去,對上林晃晃那張冰玉塑成的臉:“什麼東西這麼開心,也說來與我聽聽?”
陳西又瞧清林晃晃面色,刺溜滑去了喬瀾起身後:“是師兄,是師兄說要來荼蘼寨休養的。”
喬瀾起無可奈何地舉起手來,又自身後逮回陳西又,往上一托:“是,我的不是,且将陳西又送上船去,她傷得不輕。”
林晃晃冷着張臉,将陳西又接過手,安頓在身後,一回頭,喬瀾起已濕淋淋地上了船。
“别罵,”喬瀾起倚着船闆,話對着林晃晃,眼睛卻望着另一邊笑趴在船舷上的陳西又,“一會肯定給貴地弄幹。”
林晃晃很大不高興,一擡手将兩個都趕去換了衣服。
對陳西又多送一件毛茸茸的鬥篷并從頭到腳的冬裝,喬瀾起沒這待遇,林晃晃診過脈見喬瀾起并無大礙便趕他去後頭給陳西又配藥。
陳西又倒是給結結實實摁在了船艙内,意思是傷得不輕,不允大動。
師兄和師姐端來各式湯各式藥,陳西又捏着看兩秒便要被摸腦袋,一個說不苦一個說他二人已經細細研究過藥性,不會出岔子。
藥壓在舌頭下是不行的,必須馬上咽下去。
藥性在體内四處溫補,林晃晃順手塞的糖是青蘋果味,袖口沾着風雪的氣息。
林晃晃問喬瀾起先前遇上的問題,挨個派信叫回劍宗正找他二人的弟子,喬瀾起說了大緻。
陳西又聽見能補充的,剛要開口,林晃晃的袖子便蓋在了她臉上:“你先睡,不忙問你,喬瀾起又不是死了,問他也是一樣的。”
燭火在船艙内晃動,蒸出一段清苦的煙。
船在輕輕地晃,雪花落在船篷上,細碎響。
藥性本應讓她燥熱的,不知師兄和師姐琢磨了什麼法子,溫補的靈力托住她倦沓的身體,像一碗暖呼呼的粥熨帖過每一處。
陳西又眨一眨眼,數了一數已辦成的事,再數一數待辦的事,再眨一眨眼。
她睡熟了。
喬瀾起轉為傳音:‘睡熟了?’
林晃晃:‘睡熟了。’
喬瀾起舒一口氣:‘可算是睡了,這是熬了多久。’
林晃晃:‘不知道能不能繞過問她的話,也省得再叫醒師妹問一遭。’
喬瀾起:‘總歸要叫醒的,李青松同黑碼,他們命燭熄了嗎?’
林晃晃颔首:‘熄了,宗内就是看這兩位弟子命燭熄了,才額外又加派了一批人手。’
喬瀾起:‘有弟子追着我們再入禁地麼?’
林晃晃:‘我都攔了,有一個性急的非要去闖,沒能進去。’
喬瀾起見林晃晃五指在桌面輪着敲,笑:‘怎麼,想着如何問罪我?’
林晃晃瞥他一眼,未理他的玩笑:‘據你所說,你為尋醫同那醫修的師侄同行,那師侄被勾進望鶴寨禁地,你急急支開了陳西又,自劍宗據點帶了人手探禁地,其實本是要全軍覆沒了,卻是又又救了你。’
喬瀾起将這串邏輯從頭到尾理了一遍,沒尋到破綻,隻得認:‘是。’
林晃晃不語,捏過師妹的手,細緻地摸過一根根手指,又往陳西又體内放了道溫養的靈力:‘那她是如何辦到的?如你所說,那樣兇險的地方,書上未載的毒物将你也逼入絕境,她卻牽來救你。’
喬瀾起:‘你要審我不成?’
林晃晃:‘卻是擔心她被審。又又若被審,肯定是要竹筒倒豆子一樣,有什麼說什麼,硬生生給自己說到衆矢之的,她與霧海的關系已然傳開,最好不要再生枝節。’
喬瀾起:‘讓她暫且醒不來不就得了,我立多幾個誓,讓寫報告的同門知道禁地非我等可撼動上報也就是了,能拖一時是一時,拖到與師妹對過口供也就不愁了。’
喬瀾起盡力說得輕巧,神态間全不是這回事。
林晃晃睇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