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瀾起沒話可安慰，往船壁一靠：‘我知道，問題不在這，要她願意遮掩才行。’

林晃晃默然無聲，望向燭芯上的一小粒火。

船快靠岸了，此事如何收場，卻是全無章程。

*

陳西又醒來，卻是千裡迢迢的大師兄石文言給她端來一碗熱湯，她下意識咽了，發覺是糖水，她彎了眼睛：“石師兄，林師姐同喬師兄呢？”

“去應付問話了，讓我來叫醒你，”石文言晃了晃碗，見陳西又喝得幹淨，也笑，“怎麼有這麼大麻煩，林晃晃慌不擇路，都找上我了。”

“說來話長，”陳西又起身，熟門熟路自床頭取外裳披上，“師兄不是遊曆勘心嗎，可有所得？”

“暫無。”石文言幫着陳西又攏起頭發，将鬥篷披上陳西又肩頭。

陳西又便要出門去，石文言攔了一攔：“不急這一時半刻，先梳過頭發。”

見石文言梳子已拿在手上，陳西又在床沿坐下：“濟世舟與劍宗還在議如何處理禁地事？”

石文言消瘦的臉上顯出個溫良的笑：“是，且各個都要望鶴寨、荼蘼寨、杜鵑寨三寨給出個交代，門下弟子在他地界上辦好事，一個行醫一個執法，出了事，竟然連個話事人也找不出，可有得吵。”

陳西又望向自己的手：“這樣。”

石文言梳順陳西又頭發，在師妹耳後問：“可否和師兄交個底，禁地中有何關竅？”

陳西又望着手心的紋路，将指尖捏入掌心：“一尊……野神，三寨的怪病三寨病、那個禁地，都是這位野神的手筆。”

石文言：“荒神？”

陳西又：“是，喬師兄已說過了？”

石文言：“他是說過，但，你是如何将他從禁地帶出的，隻有你知道？”

陳西又：“我同——”

“你想好，又又，”石文言轉至陳西又身前，“你是唯一一個與霧海生靈有關聯的活口。”

“活口？”陳西又怔怔。

“是啊，”石文言向師妹微笑，“霧海有生靈，多偉大的發現，已有不少修士打聽到細節，将低階修士傷到奄奄一息抛進霧海，隻是無人生還罷了。”

“那、他們……”陳西又困惑地偏頭，她的眼中有溫良的敏慧。

“膽敢這麼做還被發現的，自然是給殺了，可，剩下的、夠小心的呢？”石文言循循善誘地看向她，一如往日他為陳西又開蒙。

“……”

“你當真要再和這樣一個地方扯上關系，你才煉氣，修煉之行方起，當真要一個麻煩一個麻煩地鑽？”

“可我——”

“和我說沒關系，和師門說也無事，餘下的旁人，你也真要一五一十？”

陳西又默了默，道：“師兄原是被請來做這個的。”

“那倒不是，”石文言自身後摸出個蘋果，清潔術洗了洗，遞予陳西又，“隻是來看看你，來得匆忙，隻有這個了，先吃着，回頭再給你尋好吃的。”

“其實，即使我實話實說，此事也輪不到我頭痛。”陳西又接過蘋果，一笑。

“怎麼說？”

“荒神，是化神修為，”陳西又咬下一口蘋果，蘋果的汁水在口腔爆開，這是她自喬瀾起要她往南山療傷自去後正經吃的第一口食，“便要帶上我，也是杯水車薪罷。”

“誰管這個，越老的家夥越惜命，誰知道會不會有瘋子看上你的特殊，将你扔進禁地撈人？”石文言想得深，搖頭，并不贊成。

“也是。”

“那麼——你便瞞下緊要的，隻說是命大，一時運道，能攔多少有心之人是多少。”石文言直言不諱。

“好生直接。”陳西又.又咬了一口蘋果。

“是要這麼直接的，不然，”石文言摸了摸陳西又腦袋，“你又要當耳旁風了。”

“我沒有……吧。”她的聲音低下去一截。

“那便沒有，”石文言将陳西又身後的一條發辮撥到身前來，他半蹲着，眼神便很柔和地對上她，“也到煉氣後期了，修行不怠從來用功，本應來頓好的慶祝的。”

陳西又彎唇笑。

她握住石文言向她攤開的掌心：“日後會補嗎？”

石文言将她從床沿拉起，帶着她推開門，側頭笑：“自然要補上，我們常青峰從來也沒有冷待弟子的習俗。”

繞過門，未至大廳，已是遠遠聽到人聲鼎沸。

并杯盞碎裂之聲。

“沈之槐師兄并廣年師侄便這麼死在三寨地界，三寨當真要裝死到底？”

“我等苦等三日，竟是連見主事的面也不配見？！”

碎瓷片迸開，石文言将陳西又攔在身後，朝陳西又歎氣：“看，沒诓你，已是亂成一鍋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