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漸歇，枝頭新開的花骨朵愈發的嬌豔欲滴，青年衣擺掠過花影重重，掃下幾瓣欲謝的殘花。

看到男人過來，廊下等候的一衆人瞬間站直身子，各個恭敬地垂下腦袋，齊聲道:“主子。”

青珑掀袍跪在地上，“屬下失職，請主子責罰。”

衛子羨将傘遞給随從，拾階而上，站在廊前一一掃過他們面容，淡聲道:“此事不全怪你，當務之急并非急着領罪，青珑，明早城門一開你便率人往邺城的方向去，每一條官道都不可放過。”

青珑肅聲應是。

衛子羨看向馮鳴，“你安排人分别往去江陵府、金陵的方向追尋，再攜人去汴京所有碼頭查看。”

今日雨急，陸路泥濘難行，水路也難走，不過區區半日，謝棠再快也走不了多遠。

衆人一一領命退下，衛子羨孤身站在廊下，抱臂聽着檐下滴雨，眉間的愁緒再也沒有散開。

被母親送出京城，一時間他竟有些不知該慶幸還是歎息了。

母親一輩子都不曾出過汴京，與娘家關系淡泊，手下可用之人自然不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送一個活生生的人離開汴京，能做的也隻能是送她出汴京了。

出了汴京要去往何處，多半還是依了謝棠，他細細回想着過往從謝棠口中聽過的地方，一個也不敢錯過。

枯站片刻，他吩咐人套了馬車往賀府去。

到後在書房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賀愈才來，進來時面上還帶着怨氣。

往椅子上一坐，自顧自斟了杯冷茶，頗為不耐道:“你漏夜趕來，最好是有事！”

衛子羨撩起眼皮望他一眼:“打擾你和嫂夫人？”

賀愈不置可否。

衛子羨說了句對不住，随後道:“我要你替我找一些人，幫我尋人，整個汴京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可放過。”

賀愈正經了些:“誰？仇家？”

衛子羨蹙蹙眉頭，沉聲道:“謝棠。”

賀愈詫異，不由得打量衛子羨好幾眼，見他眉宇緊壓，不似作僞:“阿棠她……發生了何事？怎麼會不見了。”

沉默片刻，衛子羨同他如實道明。

賀愈是越聽越沉默，望着相識多年的摯友，半晌說不出來話來:“當初我就說李家之事絕對是埋下了大患，罷了，多說無益，找人要緊。”

衛子羨颔首，淡聲道:“我無意讓祖父祖母知曉此事，我手下的人已盡數派出去找人了，明日一早城門一開便會出發，但汴京這麼大，難保她仍在京城。”

賀愈手叉着腰間轉了幾圈，道:“阿棠聰慧，你所言有理，我這就派人去。”

安排周全後，賀愈折身進來，他靠在門邊，眯着眼看着衛子羨，輕啧一聲道:“你非三歲小兒，怎的這回行事這麼魯莽，待阿棠回來，須得好生伺候着，這種混賬事萬萬做不得。”

衛子羨垂着眉眼并未回應，不知在思量些什麼。

派出去的人尋了一夜都沒什麼消息，次日一早城門方開，幾隊人馬便出了城。

衛子羨照常上朝，在衙門做事，隻是下值後去了一趟衛二爺院中，囑他近來府中好事将近，事多人亂，須得照看好六妹妹。

他輕飄飄提了一嘴，衛二爺和二夫人倒是上了心，這便商量着為衛迎請個教習嬷嬷來，讓她好好學學規矩，磨磨性子。

第二日傍晚，他方回到府中，便見馮鳴在大門前走來走去，衛子羨幾步過去，馮鳴恭敬地呈上信件。

衛子羨接過來匆匆看了一眼，随即翻身上馬，在落日餘晖中策馬而出。

那信上隻有三個字——平嶺驿。

那是去往邺城的必經驿站。

*

近日連綿的春雨，讓此行更添幾分坎坷，謝棠本就愁緒壓在心中已久，後來又是擔憂、又是驚慌的，頭一夜淋了雨之後便着了涼。

原想着自己年輕，熬着一兩日便會好轉，沒甚放在心上，誰知這一拖愈發的嚴重了，竟是起了高熱。

聽着外面又響起的雷聲，雲綻發愁的歎了口氣看着陰雨欲來的架勢，将馬車的車窗關緊，又扶着謝棠的腦袋靠在自己肩頭，吩咐車夫再快些。

一面對謝棠溫聲道:“姑娘，咱們今夜到了西湘城先找個郎中瞧瞧，實在不行就歇息一兩日，待病好的差不多了再趕路。”

謝棠甕聲說好，不舒服地動了動身子，雲綻将她抱的更緊了些。

馬車漸入山林，誰也不曾注意到他們後面跟着的一行人。

“大人，為何不攔下馬車？”一個年輕的侍衛看着前方不遠不近的馬車，不解發問。

青珑面色凝重道:“沒聽到謝姑娘生病了？就此攔下馬車耽誤謝姑娘看病，待主子來了，你如何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