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打了多少下,靖曦元的雙拳已然血迹斑斑。
可李黎那絕豔出塵,帶着英氣的臉,卻未有絲毫傷勢。甚至連手上鉗制,也未有絲毫松動。
靖曦元終于知道了答案。
這甲,自己無法破。
絕望之際,一股氣從靖曦元體内迸發而出,靖曦元擡腿一腳踹在牆上,直踹出一個洞來。
身體因為慣性在不斷後退,直滑進了身後的浴池裡。
落入水中,靖曦元身體瞬間失重,滾燙的池水包裹周身。
死掐在靖曦元脖頸上的手,終于消失了。
李黎也跟着落進了池水裡,可靖曦元已經顧不得那些,迅速站起竄出水面,擦拭掉臉上水迹,大口呼吸來之不易的空氣。
脖頸和胸腔在劇烈犯疼,久沒呼吸到空氣,靖曦元連呼吸起來都有些不順暢,隻能一邊咳一邊貪婪的呼吸。
這池水着實燙,靖曦元隻能迅速扶着浴池邊緣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上岸,靖曦元就聽見,聽到動靜往這兒趕的柳冉等人,在呼喚公主。
她們終于聽見動靜了,靖曦元頓時松氣。
可此時,卻忽聞身後傳來破水聲響,靖曦元立即意識到是李黎動了,反身一個掃堂腿便飛踢過去。
李黎破水而出,見前方有人襲來,下意識便一把抓住。
腳腕被一雙手死死禁锢住,右腿動彈不得,靖曦元身形瞬間失衡,上半身往水裡下墜。
滾燙池水湧入嘴鼻,靖曦元隻能一個勁往下咽。
難道剛剛沒被掐死,現在就要被淹死了嗎?
不行!我不想死!
靖曦元奮力一撲騰,擡手想抓住懸立在浴池池面的銀劍。
“公主?”李黎一愣,拽着靖曦元的腳就往身邊一拉。
靖曦元順着水流滑至李黎身邊,李黎探身,一把将靖曦元抱入懷中問:“公主沒事吧?”
靖曦元瞪了眼抱住自己的李黎,依舊不放棄,掙紮着伸手想抓銀劍。
奈何與銀劍有着一米多的距離,靖曦元得再長兩隻手才能夠到。
李黎擡手向銀劍方向一伸,劍身受感自動飛入李黎手中。
靖曦元見狀,立即便要逃,可這次靖曦元一動,李黎便迅速松了手。
靖曦元未料到如此,勁用太大,瞬間就未站穩跌入水裡。
不過這次靖曦元反應迅速,穩落池底的雙腳一頓,迅速就轉身,在水中貓着腰趕緊往池邊狂奔。
打不過,打不過,隻能趕緊溜。
然而身後一個溫熱的軀體迅速貼近靖曦元。
靖曦元暗道:要死了!
正做此想法,身後人卻将靖曦元擁入懷中,親自把銀劍劍柄遞向靖曦元道:“公主,淩雲劍較重,拿穩了。”
一把劍而已,能有多重?
下一刻劍柄入手,靖曦元差點沒連人帶劍一起栽進池子裡。
“公主,小心,”李黎半握住靖曦元的手,穩穩替靖曦元拿穩劍。
這前後判若兩人的行為,把靖曦元給整暈乎了,不解的回身看向李黎。
李黎是個冷若冰霜的性子,唯獨面對靖曦元時,眼中總帶着一份溫柔。
“你的眼睛!”靖曦元差異道。
李黎方才血紅的雙眼,現在隻餘幾絲充血的血絲。
瞧着疲憊,卻沒有之前吓人。
李黎溫柔道:“公主别怕,方才阿黎練功入了魔障,此刻清醒了。”
二人僵持在原地,滾燙的池水仿佛要把人煮爛了。
“公主害怕,便殺了阿黎吧,”李黎握着靖曦元的手,将淩雲劍架在了自己脖頸上。
李黎眼神微眯,特意擡高了下巴,好讓靖曦元方便下手。
“公主,是你嗎?”柳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過屋内霧氣一時還未散,柳冉瞧的并不真切。
靖曦元松了手中劍,推着李黎肩膀輕聲道:“快去穿衣服。”
說罷,靖曦元轉身就爬出這滾燙的泳池,前去攔住柳冉等人。
“小冉兒,我們出去說。”
“公主身上怎麼都濕了?”
“出去說,先出去。”
柳冉不依不饒掃視靖曦元周身,見靖曦元手上受了傷,瞬間帶了哭腔問道:“公主沒事吧?這手怎的了?”
“沒事,本公主踹爛了一個牆角罷了。”
“啊!踹爛牆... ...”
靖曦元等人的聲音漸行漸遠,李黎側了側脖頸,擡手拂過方才靖曦元突然松手時,淩雲劍不慎刮傷的皮膚。
一抹鮮紅出現在指尖,又迅速墜入滾燙的池水中。
等李黎穿戴好衣衫出門,就見靖曦元搜攏了一身自己的男裝衣衫,正穿在身上。
靖曦元見李黎出來,上前道:“我已經讓丫鬟把浴竈下的火滅了,浴房的牆,明日再差人來修繕,你我二人進屋聊聊吧。”
李黎點頭道:“公主請。”
靖曦元側頭對柳冉她們吩咐道:“你們就在這兒候着吧。”
“是。”
靖曦元徑自拎了一盒糕點,進屋放在桌上,淡淡道:“特地讓廚房做的糕點,送來你嘗嘗。”
李黎行禮謝道:“多謝公主賞賜。”
靖曦元坐在椅上,看着還站在眼前的李黎,一指旁邊座椅道:“坐。”
李黎搖了搖頭,“阿黎有罪,阿黎今日對公主行兇,阿黎不敢坐。”
靖曦元道:“行兇也不是你本意,喊你坐就坐。”
靖曦元這般說,李黎才緩緩坐下。
靖曦元打量一番穿上男裝的李黎,淡淡問道:“你女扮男裝這事,我之前知道嗎?”
李黎點頭,“公主自然是知道的。”
“除我之外呢?這裡還有誰知道你女扮男裝的事。”
“沒有了,此事隻有公主知。”
靖曦元猜測道:“是因為你以面首身份,更方便幫我行事嗎?”
李黎點頭,補充道:“我自己也想以男子身份而活,更肆意自在些。”
靖曦元揉了揉太陽穴,皺眉道:“你所謂的肆意自在,就是束胸,改變嗓音,拘束自己,讓自己變成一個男的?”
李黎沉默下來。
靖曦元側頭見李黎神情落寞,開口道:“如今不在洛陽,你可以盡情做你自己,肆意自在,無論是女扮男裝,還是女裝。”
李黎自嘲一笑:“公主,做女子,真能和做男子一般自在嗎?”
靖曦元輕歎口氣,問道:“阿黎,即便你現在身為二品大宗師,依舊被這些瑣事困擾嗎?”
李黎一愣,知曉靖曦元已經看穿了自己的魔障,勉力微笑道:“人心有障,這大抵是多數二品無法沖破品階的因由吧。”
“可!”靖曦元答道:“放下我執,方得自在。”
“你是說,這事是我太執着?”
“不,世間于女子而言,不平之事多不勝數,究其因由是這世道的錯,是觀念的錯,是風氣的錯,是害你之人的錯,獨獨就你無錯。”
“那依公主所言,是要我寬恕别個,莫要執着?”
靖曦元輕啧一聲,擡手指向李黎手裡的淩雲劍。
“你不是有劍嘛!你覺得如何能讓你放下我執,那便去做啊。重要是你要得自在,可如何才能自在,就得問問你想做什麼了。”
李黎道:“我想殺個人,這也可以嗎?。”
靖曦元一副就知如此的表情,輕笑了一聲,鼓勵似的點頭道:“想來你有分寸,不是濫殺之人。殺幾個不把女子當人的雜碎,就當為民除害了,想去就去吧。”
李黎懷疑的看向靖曦元,這樣真的可以嗎?
靖曦元卻沒再多留,擡起屁股就走。
遠去的身影擺了擺手道:“我還得去下一家送糕點,你若要走,記得和我打個招呼啊。”
李黎待在原地,怔愣開口:“以前,公主不是這樣的,總有諸多顧慮。如今,倒是暢快了許多。
或許,亂世之中,我也該換個活法吧。”
靖曦元出了門,對柳冉招手道:“小冉兒,我們走老三哪兒。”
柳冉知道靖曦元指的老三,是面首排行的第三位,晏永豐。
“公主,不按序先去祝公子哪兒嗎?”
“祝鶴軒哪個老登!最後去。”
柳冉不解前段時間還和祝公子言笑晏晏的公主,此時為何對祝公子不滿。但公主極明事理,定是祝公子有錯處,招惹了公主。
柳冉想明便不再多問,迅速領着公主往晏永豐的院子走。
在陶華遞上的擇驸馬利害的冊子上,晏永豐這位道士搞的是歪門邪道。
因此靖曦元以為會在晏永豐院子裡見到道場以及各種法器。
沒料到剛一進門,就聽‘嘭’的一聲巨響。
院裡小厮驚叫:“不好,晏公子爐子又炸了!”
靖曦元隻聽到什麼東西炸了,雙腿下意識往屋裡沖,想要救人。
靖曦元沖入屋内,在一片滾滾濃煙中,見到了穿着鐵甲,頭帶鐵盔,完好無損的站在一個破爛爐子前的晏永豐。
晏永豐見到靖曦元,忙摘下頭上頭盔行了個禮,“參見公主。”
靖曦元被濃煙嗆的直咳,見人沒事,立即掉頭就往外走。
臨到門口,眼神掃過牆壁時,瞥見牆上的畫,不由瞪大了眼。
靖曦元擡手捂着鼻子,忍着濃煙,在屋内将牆上畫紙仔仔細細瞧個完整。
“公主殿下,等等我,”晏永豐忙追上靖曦元。
“炮車構造圖、延時榴彈構造圖,”靖曦元道。
晏永豐聞言淺笑,“公主想起來了?”
靖曦元問:“你研究到什麼程度了?”
晏永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額,隻會炸。”
能炸,那是個不錯的消息。
靖曦元問:“炸的穩定嗎?”
“什麼?”晏永豐被炸爐的聲音影響,耳鳴還在繼續,恍惚間,沒聽清靖曦元說的什麼。
“十次能有幾次炸?”
晏永豐略一思索,“大抵,一半一半吧。”
二分之一的炸率,算不錯了。
“很好,繼續研究吧,盡量先讓它炸的穩定點,”靖曦元擡腿走出屋裡。
“是,”晏永豐緊随其後,被炸懵腦子還在眩暈,晏永豐猛拍了兩下腦袋。
靖曦元見狀對晏永豐道:“你今天先休息吧,喊個人去尋袁太醫來給你看看。”
晏永豐搖了搖頭,“不必,公主,我都炸習慣了。”
這哪裡是什麼搞歪門邪道的道士,分明是個難得的軍火研發人才,而且還是個努力且刻苦的人才。
靖曦元看向晏永豐的眼神晶亮,仿佛看到了自己能手持手槍的希望。
靖曦元愛惜的拍了拍晏永豐的肩膀,“注意點身體總是好的。”畢竟人才難得。
晏永豐倒是個爽朗性子,聞言不再辯駁,哈哈大笑道:“那就聽公主一言,今日休沐半日。”
靖曦元拿過柳冉手裡的糕點盒子,遞給晏永豐,“特地讓廚房做的糕點,送來你嘗嘗。”
“多謝公主賞賜。”
靖曦元滿意點頭,轉身往下家去。
老四顧穆臻,靖曦元記得他是礦車的修建者,在陶華的冊子上,則是個性格木讷孤僻的人。
光天化日,顧穆臻院子大門緊閉,靖曦元讓丫鬟前去敲門。
心想,看來陶華這次應當未評價錯,畢竟靖曦元來此半月,雖隻見老四顧穆臻兩面,但都甚少見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