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傳來響動相背的方向,一抹衣角擦過。
沈寒衣手腕一翻,凝霜劍猛然向後刺去。她随之轉身,沖向那個位置。
素白的衣裙在夜風中翻飛,像極了短暫綻放的幽昙。
到了地方,她卻并未見到人。
凝霜劍劍尖朝下,浮在半空。冰藍的劍刃上,遺留一抹血色。劍身已凝霜,想來是沾了妖邪之氣。
這鮮血定是方才潛伏者的。
是妖。
沈寒衣拂袖,血迹消失,長劍入鞘。
連凝霜劍都未真正刺中,可見那隻妖身法靈動。恐怕在這幾刻功夫,早已逃遠。
四周已沒有暗藏的危險,她回到外圍,見謝微塵正在結界中調息。
看臉色似乎并無大礙,但下一瞬,少年睜眼,滿目脆弱。
沈寒衣一怔,很快又恢複神思,揮手撤去結界。
“傷得重?”
謝微塵掌心撐地,他剛起身聽了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
看着她的眼神,頓了下,道:“沒有,小傷。”
聞言,沈寒衣也并未把脈,轉頭再次進入廢址。
謝微塵不明白她的舉動,但還是立馬跟上。
沈寒衣提劍行在斷牆間,一路向西,走到廢址盡頭。
那股牽引着她的力量,終于在此處消失。
四顧望去,左側一道高牆吸引了沈寒衣的視線。
這面圍牆與其他的都不同,是一整塊巨大的石闆,并未用石塊堆砌。灰銀的表面雕刻着許多紋樣,似鳥獸魚蟲,清晰可辨。
久經風沙侵蝕,卻無半分磨損。沈寒衣猶豫片刻,将手虛放在牆面上,感受其是否有靈力波動。
可出奇般的,竟沒有一絲靈力附着在牆面上。
沈寒衣眼眸微動,五指慢慢收攏,握緊手中劍。下一刻,她輕而易舉地飛身掠過圍牆。
緊接着,眼前一幕,讓素來鎮定的沈寒衣也不禁愣神許久。
一直在後默默跟随的謝微塵,剛翻牆落地,也怔詫道:
“這是?”
二人都無法說清自己心中所想。
世人信奉神靈,定風水祥和之地,築高台置神像,設香案供奉。
沈寒衣知道,大漠也曾有部落和國度,他們也有信奉的神靈,對其也是虔誠之至。
可眼前所見……
夜風呼嘯,極寥落之地,埋着一座極殘破的神像。
是神女像。
并不見高台,神像的半截身子都埋在沙土之下。僅露出的上半身,卻有重重鎖鍊禁锢。
粗粝的玄鐵被鍛造為一條條沉重的鎖鍊,纏繞壓制着神女,似乎是誰在忌憚神力。
即便如此,無邊的黑暗中,神女的眼神依舊悲憫,凝望着這座已經失落的城,凝望着無盡的悲涼。
凝霜劍铮然出鞘,在主人手中,莫名震顫。
佩劍的狀态,即是主人心境的外現。
謝微塵敏銳地察覺到,他側目。
沈寒衣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沉靜。可他知道,她的心不是。
他不明所以,更不知該說什麼,卻還是出口提醒。
“沈前輩。”他扯住她垂下的衣袖,僅一角。
“快要天明,該回了。”
沈寒衣沒有回應,隻是向前,一步一步靠近神像。
忽而,長劍顫動着,擊中鎖鍊。隻發出猙獰巨響後,再無動靜。
鎖鍊依舊沉沉壓着,沈寒衣的手緩緩放下去。
凝霜劍入鞘了。
謝微塵再無法通過它,猜知沈寒衣的心境。他知道自己眼下說什麼都不好,若是說錯,免不了招人煩。
索性連袖子也不扯了,默默站在她身後。
莫說他了,便是沈寒衣也說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她也在想,怎麼突然生出一種氣憤來。
這樣想着,又陡然添了幾分煩悶和不解。
這是從前沒有過的。
她擡眸,掃了一眼被壓制的神像,心下微動。但到最後并無舉動,仍是按原路返回。
事多煩擾,紛亂之中,沈寒衣尚能理清思緒。看來這廢址深處的神女像,便是一直牽引她的東西。
難道自己的過往,會與這大漠中的神女有關聯嗎?
謝微塵不知她的心思,隻一味跟着。他自然察覺不對,但不能問。直到見她臉色緩和些,才敢出口說話。
“前輩在裡面見着人了?”
涼風襲面而來,沈寒衣回了回神,正巧聽到少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