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梵行任她鬧夠了,才輕輕把她的手臂扯開,順勢将她帶到身前,耐心道:“如今魔界不甯,不久之後,仙魔終有一戰。”
“昭昭生性随意,可為了往後能夠保全自身,如今也須得好好練劍。”
阮昭昭忽然想起剛穿回來的時候打聽到的消息,疑慮道:“可是魔界的魔尊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麼?魔界又選了新的魔尊出來?”
她當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很震驚,因為她确信原著中,阮昭昭是成年之後對魔尊一見鐘情的。若魔尊已亡,那她以後要對誰一見鐘情?
而且魔族有一個幾乎人盡皆知的規矩——魔界魔尊擢選五百年一次,距離魔尊傳出死亡的消息還不足百年,難不成提前選了一位出來?
“據打探的弟子來報,魔尊有可能會在不久後複活。”楚梵行似是不欲多言,隻是寬慰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這些暫且由我們長輩來扛,你們專心修煉便是。”
“為何不趁着如今魔尊不在,一舉将魔族鏟除?”阮昭昭仰着腦袋。
“啧。”林風檐嗤笑一聲,“腦袋被我敲傻了麼?魔族根基穩固,盤綜錯節,若是如此簡單……”
他輕蔑地瞥她一眼,“不如你猜猜他們為什麼五百年選一次魔尊?”
楚梵行點頭表示肯定:“這是一方面。”
“除此之外,魔族之人不盡全是大奸大惡之輩,他們之中也有男耕女織的普通人,還有年幼無知的孩童,他們沒有做錯什麼,便沒有道理因為那些惡徒受這無妄之災。”
“昭昭你記着。”楚梵行微垂着眼睫 ,溫聲道:“修仙門派之所以稱作名門正派,是因為從不濫殺無辜,懲兇除惡,堅守心中正道。”
“什麼是正道?”阮昭昭不太理解,這個名詞太過寬泛抽象,何況她還不是原生原長的土著,“就是正義麼?”
“不盡然。”楚梵行回答,“一個人心中堅守的正義未必是真正的正義,同理,一群人心中的正義也未必。這是需要你自己來判斷的。”
“昭昭,你還小。”他輕輕道,“很多事情你還不懂,等你慢慢長大,總有一天你會破開心防,不再對這個世界冷眼旁觀,你也許就會覺得來這世間還算是有意義。”
“如果永遠不會有這一天呢?”阮昭昭擡眸,她上一世這麼着活了二十幾年也沒能破開壁壘,她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确信她這一世會有這樣一天,“我不覺得我會成為這樣的人。”
“我會陪着你長大。”楚梵行輕輕道,“或許我做不到,但我會盡我所能把我知道的所有都教給你。人間失意之事八、九,我便将那順意的一、二送給昭昭。譬如朝露夕陽,譬如霓虹清風。”
“如果沒有那一天也不要緊。昭昭活得順心如意也算極好。這是你的選擇。”
“我隻是更希望昭昭敞開心扉鮮活生動罷了。”
那樣溫柔的字眼輕輕飄進她的耳朵,一下一下,扣人心扉。
阮昭昭微微愣住,而後輕輕退了一步。
她幾乎又要擡起笑容,那種防備式的遮掩。
她感覺到自己被進攻了。
其實那個人離開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肯這樣耐心地接近她教導她了。
她緩緩擡眼。
楚梵行溫柔的眸光與她相撞。
她猛地清醒過來。
幾乎是在那一瞬間,阮昭昭立刻乖巧彎眸,笑容明媚:“那就謝謝師父啦!”
楚梵行目光微微一頓。
阮昭昭從楚梵行手中抽出那本書,恭敬退開。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越溫柔的事物到最後越可能是一場夢境。
就像那個叫江毓的師兄。
就像……那個人。
在她離開後,林風檐不解:“她明明情緒已經松動了,怎麼突然……”
楚梵行靜靜站在原地,垂眸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書本被抽走的觸感依舊殘留。輕輕的,又毫不留戀。
“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固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