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兩間房，多謝。”

“和喜歡的小娘子來瞿城玩嗎？”老闆娘眼神毒辣，一眼看穿，手下動作卻不停，似乎隻是忙裡偷閑跟他聊兩句閑話。

楚梵行先是看了眼阮昭昭在的位置，确定她聽不到，才點頭，“嗯。”

老闆娘了然地哦了一聲，卻隻遞了一張房牌出去，提出的建議過于誘惑：“不如住一間？”修仙界并不十分忌諱男女大防，男歡女愛都再正常不過。

楚梵行微微遲疑，但隻是一瞬，很快又撇開眼神，搖頭：“不可。”

“不可。”這一遍是說給自己聽的。

老闆娘怒其不争地打量他兩眼，“不想試試人家小娘子的心意嗎？我見過那麼多小情人都是半推半就成了的，要是有意你不妨試試。我不信你一點都不想。”

楚梵行：“……”他當然想。

他被說動了，伸手拿到木牌。

“還沒好麼？”阮昭昭突然将頭湊過來，似乎是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稍等。”楚梵行捏着那張木質房牌的手指突然湧起熱意，睫毛随着垂落微微顫動兩下，他頓了頓，終于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擡眸看着阮昭昭的眼睛：“昭昭，我……”

老闆娘看他為難很是上道，笑眯眯地看着阮昭昭道：“呀，小娘子真是不巧，我們店裡就剩一間房了，不如你和你這小郎君住一間？”

“那就換一家住吧。”阮昭昭當機立斷，跟自己師父住一間房算怎麼回事，扭頭征求他的同意，“好嗎？”

老闆娘的笑容一僵。

剛才有多大的決心，現在就有多大的失落。楚梵行剛剛怎麼也難平的躁意突然就降了下來，指尖也開始發涼，搖了搖頭：“不用。”他的尾音很低。

大概世間所有喜歡都是如此，想知道對方心意又不敢試探，想要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卻也不敢。然後再為此牽腸挂肚而輾轉反側。

“不用換不用換！要不是說湊巧呢，正好有個客人馬上要退房，二位稍等片刻。”老闆娘面上笑容滿面，心裡卻翻了個白眼。

她想不通，這小郎君這麼好看怎麼就拿不下喜歡的小娘子？本來想着要是郎有情妾有意就順手推舟，做個好姻緣。結果竟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啧，看那小郎君被拒絕的可憐樣，再看小娘子一臉坦蕩，還真可惜。得，算她做生意這些年終于看走了眼，明明是看上去天造地設郎才女貌的一對。

楚梵行接過另一塊房牌，禮貌颔首：“多謝。”眼裡的低落已經消弭，繼而朝着阮昭昭道：“今日你也多勞累，就近休息吧，要是餓了想吃夜宵就告訴我，此地魚龍混雜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這有什麼不放心的？我一個打十個！”少女擡着下巴，高束的黑發随着轉身向屋裡走的動作輕輕搖晃，語氣誇張倨傲，“我能把他們爹都幹碎。”

楚梵行跟上去，點點頭笑說：“嗯，厲害。”

“笑什麼？質疑我？”阮昭昭不高興。

他一本正經地搖頭：“沒有質疑，如果沒有你為師就會被妖精抓走煉長生不老藥。”

是的，對于阮昭昭常挂在嘴邊的胡話他現在也能信手拈來。

阮昭昭被他的說辭同化，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變成長毛的猴子說出“呔！妖精，放了我師父！”的屁話。

不，她絕對不可能這麼傻。

幾乎是剛進屋又轉頭出來，她在他房門前用劍虛虛劃了一道劍痕，煞有其事地認真道：“你且被我圈在屋子裡不要四處走動，相信我，我會保護好你的。”

楚梵行走進那道劍痕範圍内，溫柔縱容的眸光落進少女靈動的眼睛裡：“嗯，相信。”

他就站在那裡，筆直得像一棵紮根深土的柏樹，沉靜而有力量。就好像她說的是什麼至理名言，所以才讓他深信不疑。

這搞得阮昭昭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覺得自己犯病有點二。以前在林風檐他們面前犯二，大家都是要病一起病，大哥不說二哥的。乍然被人認真對待讓她有些不自然。

“休息吧休息吧，師父晚安！”阮昭昭擺擺手，扭頭進屋。

不要貪心，等一等，沒有關系。

他這麼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