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上你看書網

繁體版 簡體版
戀上你看書網 > 太女紀 (女尊) > 第273章 含元門之戰 (二)

第273章 含元門之戰 (二)

章節錯誤,點此舉報(免註冊),舉報後維護人員會在兩分鐘內校正章節內容,請耐心等待,並刷新頁面。

見她們闖來,謝燕翎也臉色不好,其母張口,她不出所料連連推拒。

百般勸說不成,謝元珺終生出惱意,道:“你一天天心向她們,這個不肯那個不做,可你換到點什麼?她們誰信你?慕霁空早把她弟弟送去了江淮,這事你知道嗎!那太女回京了,這事你又知道嗎!”

謝燕翎身形猛地頓住,睜大眼望着地面。

“唯有血緣才是真的。”謝元珺走上前,使勁抓住她手道,“燕翎,我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難道真要棄血親不顧嗎?”

謝燕翎緊咬牙關,謝元珺見此狠撇開她手,道:“好!好!你有情你有義。那還等什麼,走吧,趕緊走吧,拿你血親的性命,去全你的忠義吧!”

謝燕翎驟被一話紮心,手猛握緊佩劍,萬般糾葛化作尖針穿過,她睜着眼圈灰青的雙目,終是開了口:“我這輩子到底毀在你們手裡了。既然話都講到了這份上,好……來人!”

-

一刻後,近千名虎贲軍士兵着甲帶刀,往皇城方向趕去。在經過安德坊幹道時,她們突然遇到了另一隊人馬,也穿戴着盔甲,人數亦有千餘名。

兩方皆驚詫,立刻互斥:“你們什麼人?!”“放下兵器!”而就在此時,自南忽而又趕來一大隊人馬。

在同往西南皇城門的主路上,趕來支援的守備軍田良部、趕去襄王助平叛的守軍、意欲救人的虎贲軍意外相遇。

因情勢不明,又涉政變,三方難辨敵我,遂交戰。

顧崇明奔跑在華京大道上,沿田良等人離去方向追趕,肺裡喉裡火燎一樣痛,隻覺悲哀,這浩大天地竟無一人來幫她!

她隐約聽到前方有刀劍聲,拼了命循聲跑去,等到趕到時,田良已倒在血中,涼了許久。道上許多屍首,橫七豎八地倒着,有馬匹徘徊在道旁,馬蹄敲着道土,血流了一地。

“田姨……田姨!”顧崇明怔然看着這一幕,如遭雷劈,跑撲過去把人抱起,呼喊,“你睜睜眼!”

田良雙目緊閉,兩隻手大張,早已不在人世。顧崇明懷抱着已漸冷的人,感到股撕裂的痛意,她四下張望,把屍首放下,爬起身跑去一個個翻看地上的人,有穿守備軍甲,有穿虎贲軍甲,沒幾個有氣息的。

顧崇明最終走到一個守備軍士兵的身旁,伸手探了探其脖頸,緩收回手。她慢慢跪在地上,嘴唇發顫:“要你們别去,你們非去……你們也是,她們也是,全把我丢下。”

顧崇明咽喉像被刀割開,突然悲聲道:“你們都不要我。”

夜風蕭蕭嗚吹,懷中人沾血的發絲掃過顧崇明手背,她抿起幹裂滲血的嘴唇,将士兵屍體放下,撿起地上烏紅的刀,起身朝馬走去。

-

龍纛影中,含元門下,刀舞馬鳴。

騎兵的突襲造成守備軍後方慌亂,謝鳳翎等人急欲脫身,強令部分士兵護送她們後撤,生出混亂。而顧嚴松将想穩局時,風臨已至面前。

寒刀迎面劈來,顧嚴松于瞬間提兵橫擋,兵鋒撞刀柄,霎時爆發出巨鳴。顧嚴松毫無波瀾的聲音于刀震餘波中響起:“社稷之儲,何故自輕?”

風臨淡色變招,于瞬息間握刀轉鋒,沿其柄滑切而下,“輕民而重己者,不堪為君。”

刀刃摩擦陌刀刀杆,發出刺耳尖嘯,點點火星伴刀鋒四濺,顧嚴松飛速擡手避開其鋒,複迅握住兵器,後仰上身同時兩腿策馬。其下馬與之曆經百戰,心有靈犀,立即會意後撤幾步,顧嚴松眨眼間與風臨拉開一小段距離,遂提刀劈去。

偃月刀與陌刀再次相撞,震出巨大金鳴,二人馬匹堅步不讓,兩兵在半空對抵,顧嚴松撐住刀杆運力:“出來打仗,還帶個男子?”

風臨壓刀而下:“怎麼?”

顧嚴松淺笑:“從戎三十年屬實未曾見過,實在覺得新奇。”

風臨道:“那你見識太少。”

顧嚴松一愣,随即像是被逗笑了,彎了下嘴唇,隻是她笑得太勉強,扯起嘴角也有苦相。四周守備軍士兵想來支援,被白青季率衆狠命擋住。

刀兵铮鳴間,顧嚴松輕聲道:“卑職一直好奇您是怎樣的人。”

夜下風過,她的話音被吹起,在半空中變得很輕很輕:“那時家母以為您死了,沒多久她也拔劍自刎了。”

“她走後很久我都在想,究竟定安王是怎樣一個人?能讓一個久經沙場的将軍在殺了她後,愧疚到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顧嚴松擡眸深深注視她:“我很想見見您,與您交談幾句。”

風臨似乎不在乎對方所言,面上淡漠掄起偃月刀,呼地照頭劈下:“你見到了,如何?”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顧嚴松兩手抓緊陌刀,迅穩接下一招,很平淡道:“我也曾有很多想保護的,但最終都沒能護住。”

看似不連貫的話,可風臨聽得明白。

顧嚴松道:“家母去後,我們在朝中失了依靠,不得不加倍慎行。我曾以為隻要謹小慎微,守身正行,就可以讓身邊人善終。”

她的話音停了須臾,低垂眸光,露出一個近似歎息的黯笑,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當初陛下召我們回京原就是壓制您的。之後變故種種,我本以為不會再有交手這天,未想還是對上了。”

風臨未言,提刀嘯音劈去,顧嚴松橫刀擋住,整個身子都被這一擊震得晃動,但她仿佛毫不在意,甚至有心情在這性命交鋒之刻擡起頭,朝着前方遠望:“我看到您的士兵都配了破甲錘,看來我們成了你們守株而待的兔子。可您何以斷定我們會在今夜行動?”

“賭。”

顧嚴松聞此一字,不禁握兵歎笑:“戰機把握之準确,當今能比肩殿下者,不出一手之數,而兼文武之才,縱橫馳騁之能,率身定危之勇,天下無出君右。”

“也許正因此,家母才如此喜歡您吧。”

風臨冷笑:“想不到将軍如此健談。”

“我也沒想到我能說這麼多話。”

顧嚴松低笑,手上動作未停,連連抵擋風臨凜迅的進攻,說話間數招而過。風臨攻勢淩厲而冷谑,像狩獵的龍虎,每招每式都透着殘酷的冷意,顧嚴松抵擋得有些勉強,兩臂震得發麻,險被刀鋒劈到肩膀,實在兇險,可在這性命攸關之刻,她竟也隐隐神遊:“家母在時曾再三告誡,不準我參言議儲,隻本分做事。可身處政海,又如何避得開風波?”

“靜和嫁給風敬言,是政治姻約,我家身為臣子自然領從,沒什麼說的。可我想不明白,缙王的婚事是她賜的,現在又因這樁婚姻降罪我家?”

“君恩一念,當真反複至此嗎?”

風臨道:“将軍實在問錯了人。孤若懂,今天也不會站在這裡了。”

偃月刀刀鋒凜冽,顧嚴松再次擋下一招,兩臂發力,一寸寸将刀上推:“您想取我的性命?”

風臨自馬上立起,壓着她刀一寸寸摁下去:“嗯。”

顧嚴松問:“要了我母親的頭還不夠嗎?”

風臨原本淡笑的臉突然冷了,上揚的嘴角像凝了冰,吐出一句寒森森的話:“你母親的那顆頭,是陛下斬的。”

刀鋒下的顧嚴松忽而定住,随即,那張本如讷木的臉緩動起來,擠出薄哀的苦笑。風臨此時才發現,這人好像哭過。

“是啊……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家母的那顆頭,是替陛下付的。”

她說完,望向風臨,眼中竟有淚意:“如此說,我竟不能恨您?”

風臨偃月刀使勁往下壓去,無所謂地冷笑:“你想恨就恨。”

“可您做的事沒給我的恨留餘地。”顧嚴松反手揮杆,大力推開壓在頭頂的刀鋒,同時順勢揮臂将刀杆尾橫掃向風臨。

“留着我小妹,罪不赦,也不懲。救了她的命,又不用她,把她關在府裡,卻又在亂時容她外出跑竄,您到底作何打算?”

顧嚴松抓着兵器,使勁把話與刀一起揮出去:“遲遲不對我們下手,是因不忍嗎?”

風臨铛地一聲擋住,動作快而利落,那雙眼好像沒有任何波動,冷清清地照着人。陌刀刀鋒劈在刀杆上,金鳴随她話音一齊震進顧嚴松耳中。

“罪魁禍首是她。”

“你們也曾為武朝戍邊。”

顧嚴松目光微滞,也就是在這一刹那,風臨橫擋後仰,擡腿飒然踢開陌刀,于對方兵器滞空瞬間揮刀劈去,偃月刀自左呼嘯劈來,顧嚴松倉皇擡刀擋住,險被這一擊擊落馬下。

雙臂震得發麻,耳畔萦萦繞繞,顧嚴松不想流淚,但好像這輩子忍的眼淚都要在今天淌出來,她使勁眨眼将淚水從眼眶中擠出,握住陌刀說:“小琪那孩子長得很像靜和,尤其那雙眼睛,和我女兒小時候一個樣子。”

風臨十指驟然微緊,手中的兵器隐約沉了幾分。她蹙眉看向對方,長睫在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耳邊馬吼人凄,陣陣血風拂面,陌刀又來,偃月随至,二人交手間,風臨看着她的眼,忽而改了主意,收了原本刀勢,嘴唇中道出幾字:“就到這罷。”遂扯缰,倏爾拉開距離。

顧嚴松一刀向前擊出,還未及收力,正在此時,風臨突然提兵,一記探刀驟直劈向顧嚴松手中兵器。這一擊迅如電光,顧嚴松根本反應不及,隻見眼前一道白光閃來,緊接着便是“铛”一聲震顱巨響,腕間頓涼,還未等低頭查看,便見右手同兵器一同飛了出去。

陌刀杆被一刀劈斷,發出刺耳磨骨之裂鳴,前杆随聲斷落,伴着半空中飛濺的血迹砸在地上,右手掉落于幾步外,慢慢地不動了。血沿着斷手緩慢淌出,斷兵之音繞空中未散,幽幽回蕩在皇城下。

夜晚的戰場就在這一刻靜了。

馬上顧嚴松左手拿着剩下那段刀杆,仿佛自身也被劈斷兩截。

身邊寂靜,目光、血氣與馬鳴聲一層層迎面潑來,她望着手中斷裂的武器,忽然就累了。

面前的人攥缰調馬,馬蹄緩踱,回轉望向她。夜很黑,燈火又遠,原是難瞧清的,可馬上的皇女眼睛實在亮,連她的影都映出來。顧嚴松順着太女的臉向上微望,此時才看到天上有星星。

遠處有人在喊,聲音層層疊疊:“賊将已敗,棄兵投降!”“将軍!!”“俯首不誅!”

眼前開始模糊了,也有光點浮動,分不清是星光還是别的,顧嚴松垂下嘩嘩淌血的斷腕,坐在馬上道:“原來今夜有星。”

“我敗了。”

她說出這三字時很平淡,連眼也沒眨一下,可說到後面的話時卻慢慢低下頭,扯起嘴角很黯淡地笑了下:“這一世為人實在失敗。”

風臨勒馬,擡手揮刀,微風呼過,刀刃就停在顧嚴松脖側。風臨說:“降不降。”

顧嚴松沒有動,低頭看着馬鬃,開口道:“崇明自幼就被留在京裡,我與母親疏于照料,到了今天,也實在沒有顔面去教訓她。至于靜和,靜容,我們更是一萬個對不起。今生無法,隻有來世去償還了。”

劇痛早順着大創傷傳遍身軀,顧嚴松視線愈發黑糊,頭漸暈,身子也泛起冷來,但她仍沒有下馬的意思。

她勉強擡起頭,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殿下,您長駐北疆,我則東西南北四疆都去過。各地的落日景色都不同,邊疆遼遠,景色蕩氣回腸,可我最喜歡的還是華京的落日。京中好啊……在傍晚時,家人在院子裡擺好小茶桌,喚我坐下,熱騰騰的茶和滋味足的肉餅,一咬一包湯,孩子就在面前嬉笑吃餅,一口咬下被燙得直哈氣。這時天邊的日頭往西落了,府裡有一兩點燈亮起,滿街熱鬧的人流聲、叫賣聲,順着暖風飄來,夕陽紅彤彤挂在樹梢,照得滿府金燦燦,孩子和家人就在身旁說笑,夕陽的光把他們照得亮汪汪的。才回京一年啊……”

顧嚴松仰頭看向夜空,兩顆淚從眼眶中淌出,渾濁地流下:“殿下,我小妹性子烈,但心腸不壞。日後如果她犯了錯,請别打她罵她,遇事和她講講道理,她會聽的。”

風臨不知何時止了動作,心腸微恸,默然坐在馬上,在她說完後,點頭作下了承諾:“好。”

顧嚴松的淚便像河一樣淌出來,轉過臉對她道:“若換旁人,不會聽我說這麼久。”

風臨不語,垂眸少頃,慢慢挪開了刀鋒。

顧嚴松淚流道:“我有一把槊,是家母傳下來的,我把它放在我家正堂,勞您代轉給崇明。”

“我們命不好,但願小妹能有這個福氣。”

風臨手暗攥緊偃月刀,道:“好。”

顧嚴松聽到後和淚扯起微笑,轉頭看向四周:“這些兵都是好兵,我對不起她們。”

前方血氣沿街飄蕩,顧嚴松呼出口氣,收回目光,于夜中深深望了風臨一眼,“吉星高照,永受嘉福。”

風臨微怔,詫然看向她。

而就在說完這八字瞬間,顧嚴松猛将手中斷柄丢下,單手攥起缰繩,突而策馬向前,如一隻決絕的飛蛾,朝着前方的含元門狂奔而去。

風臨猝不及防,一時竟讓她越了過去。

“這厮使詐?!”白青季見狀暴怒,拍馬直接提刀追過去,風臨神色微變:“等等——”

顧嚴松拼命駕馬,仿佛不在乎前方有無阻礙,會不會墜馬,就這樣不顧一切地前奔。極速中,一顆淚從眼眶滑出,跟血一齊滴落。

颠簸晃動的視野中,那座城門樓好像近了些,顧嚴松望着城門上的皇帝,突然凄厲發問:“陛下,您到底為何要讓曹保孝看守顧府?”

高而凄厲的話音像一把刀,兀地割開黑夜,将血淋淋的事實傾倒在大地,城樓上的武皇忽啞然,踉往後撤了一步。

顧嚴松笑笑,松開了缰繩,在颠簸中擡起僅剩的左手拔出腰間的佩刀。那是一把簡樸的長刀,是在她入伍後的第一把兵器,佩身多年,刀口已有些鈍了。

她仰望煙火缭繞的夜空,将刀抵在脖子上:“娘,做臣太難了。孩兒不做了。”

話音未落,她抓着刀使勁抹下。

橫刀狠割,血濺将軍甲,隻聽得一聲沉悶的墜地聲,前方士兵驚聞回望,世上已無顧氏将軍。

“将軍!!”道中炸起撕心裂肺的呼喊,原本滞靜的守備軍士兵突然激湧,朝那個方向奔去,四周霎時亂。

駿馬發瘋馳遠,獨留地上那隻傷痕累累的左手為落塵覆蓋,慢慢被流出的血液染紅。

一片嘈雜中,手持偃月刀的皇女下馬,一步步走到那屍首面前。白青季下馬跟去,擔心地看着她。兵器撞擊聲裡,她的影子在地上搖動,暗血映着火把光,緩緩漫蓋她的影。

“陳罪君前……”風臨望着地上那一灘潺潺流動的血,話音隐隐顫抖,“她是……自刎謝罪……”

風臨凝視地血,突然生出劇痛,啞聲道:“走到今天這一步到底該怪誰?”

“嚴松!為何啊!!”

騷亂之中,一個滿身血的老兵瘋了般往前沖,使勁推拒北騎的阻攔,盯着前方已不會動的那個人,聲嘶力竭:“你怎麼能選你娘的路啊!”

凄烈的悲鳴劃破夜空,劈向巍峨皇城。遙遠的城門樓晃動了下,一向高高在上、冷漠俯視的皇帝終于變了神色,她望着那倒在地上的臣屍,那張曾經終日似笑非笑、如佛像般難辨喜怒的臉終化作燒裂的陶土,崩現裂隙。

夜風嗚嘯,龍纛搖動。

武皇憑倚城樓,發出蒼涼感慨:“鴻鹄高飛……當可奈何……”[1]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