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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天氣涼爽舒适,十月下旬的北城初初染上秋色,一點綠色在樹頂做最後的糾纏,銀杏的黃與楓葉的紅已蓄勢待發,這個季節是唐逸楓認為的,北城明媚的季節。
在這裡看遍幾十載春秋的教學樓宇,此時依舊安靜旁觀着校園裡發生的一切,秋風輕撫牆面幾分斑駁,吹皺湖面青碧明鏡。
校園裡三三兩兩的學生漫步在林蔭道,唐逸楓背着書包從圖書館回宿舍,落葉被掃到路旁一側,邊角枯黃發脆,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連這最普通不過的聲音都覺得好聽極了,唐逸楓難得起了點幼稚的閑心,故意去踩那邊的葉子,避開掉落在地的銀杏果,兩隻腳重重蹦上去,就為了聽那一聲脆響。
回到宿舍已近中午,唐逸楓打開門就看到黃詩晴正在收拾東西,“詩晴你回來啦?”
黃詩晴聞言擡頭,手裡抱着整齊疊好的衣物,“嗯,剛剛回來。”
“你可算回來了,這學期都快過了一半了。”
唐逸楓把背包放下,又問她,“你媽媽怎麼樣了呀?”
“現在還可以,病情穩定下來了,醫生說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隻能先這樣養着了。”
“那就好,你也别太擔心。”唐逸楓說完有些擔心地問她,“你怎麼瘦了這麼多啊?”
黃詩晴的樣子,整個人瘦了不止一圈,眼下的青黑像是已盤踞多日,人還筆直地站着,可處處都寫着憔悴。
黃詩晴摸摸自己臉,她自己倒是沒發覺,“是麼?可能是最近都沒休息好吧,回家還要看顧弟弟們,鬧騰地很。”
“正好周末你先休息兩天,你這黑眼圈跟熊貓也差不多了。”
關于家庭的問題,唐逸楓都解決不好自己的,更别提要寬慰别人,想來想去隻能勸慰這麼一句。
“對了,我的筆記先借你看,回頭補補落下的課,你肯定馬上就能跟上了。”唐逸楓從桌上挑出幾個筆記本,連同劃了重點的課本一同遞給她。
黃詩晴平日的成績也很好,穩居班級前五,雖然北城大學的課程考試難度是有一些,但唐逸楓覺得以她的水平肯定沒問題,不至于像陸識薇那樣,年年期末呼天喊地開夜車。
“那你之前的平時分怎麼辦啊,輔導員有跟你說過麼?”
“我……”
唐逸楓低頭看手機,一時沒留意不遠處黃詩晴的欲言又止,“等會兒薇薇應該會回來,我有點事兒要出去,沒法跟你一起吃午飯了,抱歉啊。”
“沒關系,你忙你的就行。”黃詩晴看她着急收拾東西要出門的模樣,隻擡了擡手裡的一摞書本,輕輕跟她說,“謝謝你的筆記。”
“客氣,我先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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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
唐逸楓遠遠看見人,一路快跑過去,“等很久了麼?”
“沒有,我也剛到。”
“你跑什麼?”舒望替她整理好歪掉的衣領,牽上她的手一起慢慢走。
在外面時,唐逸楓一向有些腼腆,舒望的每一個小舉動都讓她欣喜又羞怯,“我不是怕你着急麼?”
舒望笑她,“我看是你自己急。”
自從兩人越過那條界線之後,這纏人小鬼隔三差五就要跑去自己家,今天是外套落在沙發上,後天就是要看看客廳盆栽有沒有澆水,小借口花樣百出,舒望也不戳穿她。
也不用人去接她,她自己噔噔噔坐個地鐵就過來,早上再坐地鐵回去上課,一個小時也不嫌遠。
甚至打工學習一個沒落下,實在是精力過分旺盛,隻是次數多了以後,上了一天班的舒望有些吃不消,得找點辦法消磨一下她好到過分的體力。
于是周末兩人吃過午飯後,舒望提議一起去騎車。
掃了兩輛共享單車,騎行路線沿着城市中軸線,一路路過舊城區多個曆史名勝景點。
到了鐘鼓樓附近,唐逸楓提議,“我們去拍短片的地方看看吧。”
幾分鐘的路程就到了,兩人下來推着車慢慢走,不見彼時的初夏熱氣,金黃的樹葉越過舊巷圍牆,向路人遞出秋日邀請。
舒望問她,“你那時候寫故事時在想什麼?”
“嗯?”唐逸楓回憶起那時,好像也沒什麼特别的事發生,就是靈感到了就落筆了,“也沒想什麼吧,就是有一天兼職結束,在地鐵上突然就有了想法。”
“就是覺得一天天的,過得挺快,很普通也很平凡,坐在那輛地鐵車廂上的人,可能大部分都是這樣生活,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一輩子也會很快過去。”
“但我覺得人生中還是需要一些不一樣的閃光點,就好像煙花炸開的那一瞬間,隻要一瞬間就可以銘記很久。”
“那些瞬間很珍貴,會讓原本平平無奇的日常也鮮活起來。”
唐逸楓在說故事裡的小周,也在說現在的自己。她遇到舒望,就像平安夜的紅蘋果,像跨年的零點煙花,這是她原本平淡生活中最重要的那個符号。
“我那時候還以為……”舒望搖頭笑了笑,沒繼續說下去。
唐逸楓倒是好奇起來,“你以為什麼?”
舒望挑眉看她,也不說話。
唐逸楓幹眨眼,怎麼還吊她胃口,“你怎麼話說一半就不說了,你那時以為什麼啊?”
“我以為,你是在暗示我。”
對方輕輕淺淺一句話,唐逸楓反應過來後突然就紅了臉,一緊張話都說不全,“我……我不是……”
她寫的時候确實沒這種想法,但拍完之後,尤其是在跟舒望确定心意之後,也覺得當時這故事寫得着實是很那個,好像在故意搞暧昧。
“我那時候沒那種想法。”
“哦。”
舒望不理她的話,隻是淺笑着,上車繼續向前騎。
唐逸楓跟着追上,腦子轉得快,跟在她後面問,“我那時候是沒有,可是你不是早就喜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