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買通了，我靠你怎麼做到的。”

自習室裡不允許大聲喧嘩，但即便蕭墨已經盡力壓低了聲音，還是免不了被柏聞晔白了一眼。

旋即，他十分警惕地向四周望了一圈，确保沒有異樣之後，才稍微松了口氣。

“我靠，你說啊。”

“上周那個酒會，給他嘗了點甜頭，我把他介紹給了老爺子的死對頭。”柏聞晔悶着聲音同他耳語。許是太過警惕，他嘴唇的翕動微不可察，到像是在說腹語。

邊說，一邊舉手點了點對方身前的書面，讓旁人看起來，他們僅是在做學術讨論那般。

“你真敢啊。”

“不然怎麼辦，身邊唯一可以逆反的就那幾個，我可不想當一輩子的傀儡。”

“你這分明是想快點回國吧，”蕭墨睨着眼看他，搖着頭淺笑出聲，“不過有你老爺子在，你怎麼跑能跑得掉。”

“我在搭建他的把柄。”彼時，柏聞晔又從兜裡掏出了那巴掌大的電子機器，什麼娴熟地調試到某個界面之後，連着藍牙放在了一邊。

蕭墨輕飄飄地瞥了一眼，無奈地歎了口氣。

得，某些人又在挂遊戲直播了。

且柏聞晔估計是刻意為之，總是将材料冊或是其他物品遮擋住屏幕畫面，讓旁人根本無從觀測他到底播放着的是什麼東西。

雖然能理解對方是防着家裡監視他的那群人，但是這般嚴防死守，連蕭墨自己試圖窺探了好幾個月，都沒能看清楚設備裡的畫面。

若不是看過柏聞晔勾勾畫畫的那些紙張，他恐怕連是什麼遊戲都不知道。

“你老爺子身經百戰的，你一個小屁孩怎麼可能拿得到他的把柄，連我家這邊都說那位是個硬茬。”

“所以我說的是搭建，又不是去找。”柏聞晔的視線已然全放在直播畫面上了，回答他的話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搭建？你打算以命相搏？”

“不是。”

“那你打算怎麼做，”蕭墨溘然想起了柏氏老爺子的面容，後背瞬間起了一群雞皮疙瘩，“我還是規勸你一句，小心點，你要是在别的地方出事我還能救你，在你家老爺子手下出事，我可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的。”

柏聞晔彼時擡眼瞧了對方一眼，淺淺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重新将目光落回了那狹小的屏幕上。

“你别，你說說，我說真的你這樣我也沒底。”說到這裡，蕭墨試圖将那直播畫面倒扣在桌面上，奈何剛伸出手，就被柏聞晔攔了下來。

而後将電子設備，又挪得遠了些。

“我在他特别看重的幾個項目之間動了點手腳，現在部分的主動權在我這。”

“他沒發現？”

“沒有，”柏聞晔示意對方将頭轉回去，顯然是這個角度怕對方将設備裡的内容窺探了去，“不過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麼，因為已經是定數了，他也改變不了什麼。”

蕭墨心裡暗罵對方小氣，但也是十分順從地将目光挪離至了别處，說話時怨氣十足，“怎麼，你打算徹底掰倒他？”

“不過也沒事，我覺得你爸至少是站在你這邊的，就算他倒了，你爸也能撐起來。”

“不是。”

“那你想幹嘛？”

柏聞晔緩了口氣，他不由得想起那些非人的折磨來，眼神暗了些許。

雖然心中盡是恨意，但他不至于要将爺爺逼至絕境，因為倘若他這麼做了，那和爺爺那些殘暴的行徑又有什麼區别。

甚至柏聞晔覺得，對方将他逼瘋成為一個不擇手段的人這件事，應當也是在爺爺規劃好的謀略裡。

他要獲得清明，就必須跳出原本的視界，從另種維度去思考。

“我隻是想威逼利誘而已。”

“拿着他的畢生心血，要挾他放你走？”

現時，蕭墨用餘光掃了一眼仍在盯着直播的柏聞晔，說真的，柏聞晔到底想要什麼，實在是太好懂了。

不過铤而走險隻是為了去尋一個根本就沒有結果的人，是不是有點太虧了。

但這話蕭墨可不敢說。

畢竟他也是知道柏聞晔對此到底有多執着，上次看到那些滿屏且毫無回應的訊息，就這道柏聞晔到底有多自讨苦吃了。

“不知道，等做到那一步再說吧，”柏聞晔的語氣很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我要的不重要，我能夠讨來我想要的，才是最重要的。”

“行吧，不問你這個了，我倒是有别的想問你。”

“怎麼？”

蕭墨“啧”了一聲，在腦袋裡斟酌着要怎麼組織話語才能讓這話聽起來沒那麼奇怪，結果發現無論怎麼開口都很尴尬，索性就直接問出了口。

“你發消息的和你看直播的那個是一個人吧，我記得‘庭室’這個平台不是能發那個什麼留言，挂在公屏上的。”适時，蕭墨一邊說一邊随機點開了庭室中的某個直播間，在右下角的工具欄裡，找到了自己提到的東西。

旋即就舉到了柏聞晔的眼前。

“就這個，你的訊息他不是不回嗎，但是這個東西是直接挂在直播間的，你為什麼不充錢發點這個，他能直接看到，而且由于直播關系，肯定是要回複你的。”

“這玩意一百塊錢能挂十分鐘，這不比你直接刷禮物強多了，而且還能得到回複不是？”蕭墨越說越覺得有道理，開始尋思着要不給自己的賬号充點經費，畢竟柏聞晔的資金流動也是在管控之内的，容易被發現。

說起來，柏聞晔為了給對方刷禮物，且不被家裡發現，至今仍虧欠着蕭墨好幾萬。

想到這裡，蕭墨頓時又覺得柏聞晔活得實在是太憋屈了。

然而下一秒，他那完美無瑕的提議并沒有得到采納，甚至于話音未落的下一秒，就能瞧見一向對着屏幕專心緻志的那人，倏然半掀下了自己的眼簾。

随之而來的，還有數不盡的落寞思緒，僅是刹那就挂上了眉梢。

柏聞晔自嘲地輕笑了一聲，眸中流轉的苦楚有瞬間驚動了睫毛，稍稍晃動便掀起了微弱的風。

“他不想回複我，我不想逼他。”

蕭墨彼時又想勸說些什麼，但依舊被柏聞晔打斷了，“他已經夠讨厭我了，是我在得寸進丈地死纏爛打，他既然不想同我說話，那就不說，我也不想為難他。”

“這樣能夠看着他就足夠了。”柏聞晔擠出了個，很是苦澀的微笑。

言罷，他那凄切的目光又再次落回了到了一側，好似這般自我折磨已經成為了他的庸常瑣碎，無所謂痛苦的深淺。

蕭墨也不知道要作何安慰，張口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被一聲歎息給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