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直到最後，因為擔心趙哇一的狀态，柏聞晔便沒再喝一口酒。

步總沒好氣地把步枯抓回了家，也不知是鬧了什麼酒瘋，順帶把蕭墨也捎上了。

離開之前，爛醉如泥的步枯甚至還有力氣掙脫他親哥的束縛，跑過來同柏聞晔說了句“齊濛那邊的輿論我後續還有解決辦法，你讓他給我等着。”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步總提溜着領子，整個人給他帶走了。

包廂裡的人紛紛散去，最終隻剩柏聞晔和趙哇一兩個人仍留在原地。

彼時，趙哇一的整張臉都因酒精泛上了潮紅，不知是否是失去了意識，此刻正呆滞地盯着眼前的空酒杯放空。

“不是說不會醉嗎，還能走嗎？”看着對方這個樣子，柏聞晔隻是歎了口氣。

撥通了司機的電話，順便把地址一起發了過去。

“我沒醉。”

酒醉人通常都會說自己沒醉，柏聞晔索性不搭理他，擡起對方的手臂就要往自己肩膀上擱。

然而下一秒，剛被握住的手腕倏然掙紮了起來，趙哇一瞥向一旁的目光也重新落回了那片藍海裡。

“我說了我沒醉。”他重新又聲明了一遍。

見對方不願意自己碰他，柏聞晔有瞬間失神，眼簾垂下的頃刻，傾向趙哇一方向的身體也挪離了半分。

但怕他借着醉酒又鬧出什麼事情來，柏聞晔還是放輕了語氣，幾乎是哄着：“好好好，你沒醉，但是我們要回家了。”

參照上一次趙哇一醉酒的模樣，柏聞晔當真是不敢放任他在外面我行我素的。

可如今是連碰都不能碰了，隻能但願他能聽點話，好好走回家去。

柏聞晔歎了口氣，眸底倒映出的落寞也被細長睫毛遮掩了大半，他倏然起身，就這般站在一旁等着趙哇一自願起來。

胸口大概是疼得麻木了，所以神色再度落到對方發旋上時，早已無了想要伸手撫摸的澎湃，隻是一味地屏息和吐氣，試圖讓自己好受些。

隻是他沒想到，趙哇一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

“不是沒醉麼，還能站起來麼？”

“沒醉啊，我沒醉。”趙哇一擡頭看他時，眼神迷離得不成樣子。

而其中的光景尚未彙聚至清晰，就消逝在了對方彎下去的眼角裡。

“趙哇一，我們要回家了。”怕是對方的漿糊腦袋沒有聽清，柏聞晔又重複了一遍，看着司機發來的訊息，隻回了“稍等”二字。

“司機已經在樓下等我們了，不讓我扶你，自己站起來好不好？”

聽聞，趙哇一猛地搖頭，悄然之中，鼻尖好似又紅了些許。

“我們該回家了，得走了啊，趙哇一，”柏聞晔一向對他很有耐心，現時甚至蹲下了身子，“宴會已經結束了，司機也已經在等我們了，乖一點好麼？”

“可是......”

“嗯？”柏聞晔此時的掌心，輕輕擱在對方的椅背上，臂彎為了不碰到對方，甚至還向後退了幾公分。

殊不知下一秒，趙哇一蓦然朝他張開了手臂。

嘴裡吐出的字句也讓柏聞晔有一瞬間的恍然，似乎要比趙哇一的不請自來更為震驚。

“你抱我回去。”

“什麼？”

“腿麻了，走不動。”趙哇一靜靜地望向他，張開手臂的姿勢沒有半點要收回的意思。

臉上泛濫開的櫻色漣漪有了酒氣作為掩飾，以至于煙視媚行的姿态都能如此堂而皇之地擺在明面上。

看着柏聞晔遲疑又不敢相信的神态，趙哇一覺得自己的胸口又疼了一下。

懸在空中的手臂依舊保持原狀，他要賭的從來就不是柏聞晔對自己的态度，而是自己能否回饋完全這所有的愛意。

而另一邊，柏聞晔的遲疑情緒在看清對方手腕上那熟悉的姻緣鍊時，倏然落空。

他暗自腹诽自己直到如今竟然還會做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嗤笑了一聲，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清醒一點。

不過是認錯了人，不過是醉酒胡亂了思緒而已，明明那點希冀早就該消失殆盡的，卻又總在某些時分，裝作不痛不癢的樣子再次降臨。

“好。”柏聞晔啞着聲音說了句，目光卻望向一旁。

好像多看一眼，那些好不容易壓抑下去的留戀又會擅自打亂他的一切。

他答應過趙哇一的，這一切都到此為止。

所以不能再留戀了。

柏聞晔不由分說把他抱起來的一瞬間，趙哇一有點想哭的沖動。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而後将腦袋深埋進了對方的肩窩裡。

這份暖流要比那碗魚湯來得沉重得太多，以至于柏聞晔尚未走到樓下，就發現自己的衣襟被涼意浸濕了一大片。

微弱的抽噎聲悶在衣服布料裡，直至柏聞晔将他抱回了房間的床上，這份委屈都沒有褪去。

“你在李佳怡那受了委屈麼，趙哇一。”

愛到底是個多沉重的東西，足以把他折磨至如此撕心裂肺的地步，偏偏柏聞晔又沒有資格去同惹他哭的人對峙，唯一能做到的撫慰，不過是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趙哇一沒有回答他，隻是眸中落下的雨似乎又大了些，而晚風輕撫而來時，刺骨的涼意順着濕漉漉的痕迹追溯至了心底。

是疼的，刺骨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