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龍在霧海裡翻騰,帶起白色的氣流,骸犬爪尖的紫光不時劃開一道裂痕,又馬上被流動的霧補回原樣,一切依然被埋在白霧之下。
夏油傑散漫的靠在戰場邊緣一座石台燈上,等待虹龍狠狠的把大狗子摔到地上,才施施然過去運行起術式。
大骸犬得出的團子,和咒靈球差不多大,黑紫黑紫的。
口感的話——太苦了。從未想過苦之間也有等級,吞食小骸犬的感受比較一下居然隻算小意思。
……回頭把這種和那種應該是植物的魔物丸子混着吃吧,看看誰壓過誰。夏油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超脫了,已經開始整活了。
結束戰況,夏油卻不太想馬上回去。
祭典的話……會死嗎?
說起來,之前開玩笑,阿瑠的那句“因為能和咒靈哥哥做朋友”——“就也”
死了。
心情突然沉重下來,他明白自己的幫助大概正在把阿瑠這個異世界唯一看得見他,友好又真誠的孩子,推向死亡。
這甚至是他自己答應了的。
羽毛已經全部回去了。
磨蹭了半天,他還是開始走回栖木面前。
‘這狗子味道這麼持久嗎……怎麼苦味還在’夏油傑皺着眉小聲抱怨。慢悠悠爬回栖木生長的山坡,阿瑠歡迎的笑臉看着也有點不是滋味。
第一次不在意栖木重生的瑰麗場景,他隻是蹲下,雙手搭上小少年還很纖細的肩頭,直視阿瑠的眼睛。
“你知道祭典你會死,是不是?”
直白挑明的“死”,阿瑠卻沒有反應,依然溫和。
“嗯,又爺爺會把我獻給卡帕奇莉哦。”
夏油傑心底泛起無由的憤怒與不平。
真的是朋友嗎?是朋友,卻接受來自自己朋友以貢獻為名的死?
這裡的人對此也習以為常,并以此為規矩,或許會抗拒,卻不會反抗。
心冷卻下來,他松開手,低下頭,表情陰郁。阿瑠反過來安撫般的拍拍夏油傑的頭頂,用小孩子特有的稚氣未脫的聲音,向他道謝。
“夏油哥哥超級厲害呀!多謝你的幫忙,這次祭典一定會順利的!”
——什麼新紮刀方法,我甯願不幫,最好不順利。
“你不想長大嗎?外面世界有很多新東西哦?”
夏油傑不死心,想找出一點小孩的不願意。
聽到這些想法,阿瑠才展現一些應有的遺憾,卻也隻是一點:“我是想啦,但我是不一樣的人!”
他有很明顯的高興。
“我和之前的人都不同,卡帕奇莉會在意我哦。我的話,一定是有用的,大家都這麼說。”
“祭典順利,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霧散了,大家都會有新的,更好的生活啦。”
“可——這本就不應該”
話語并未說完,他維持着想要去拽住阿瑠的手的動作,最後兩個字飄散在他的宿舍裡,蕩起小小的回音,吵醒他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大貓。
“……什麼不應該?”
五條悟霧藍的眼睛裡充滿迷茫。
——
3.
不回答,慢慢起身,掏出手機,計算時間。
快四個小時……也是,差不多。
以五條悟“你居然帶了手機有拍視頻嗎”的驚喜聲音為背景,沒反抗摯友搶走手機的舉動,夏油傑慢慢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捂臉整理思緒。
短短幾個小時内的大喜大悲。本來還在為失落遺迹的冒險驚喜,為錄下少見的奇景驚喜,卻沒過多久就得知自己對阿瑠死亡的助推行為。
“哇哦!古遺迹!”
“這個枯樹重生完全就是異世界那味,不錯不錯”
大貓興緻勃勃的翻看,時不時發出驚歎的聲音。
“這個小孩誰?還挺清秀”
關鍵詞将陷入自責狀态的夏油拽了出來,他從口袋裡掏出其他帶回的小玩意丢給五條悟,拿回手機,看屏幕上微笑着的小少年。
“傑你幹嘛?表情這麼扭曲——别再眯眼睛啦,本來就小,要看不見啦”
大貓對機械生物的核心不太有興趣,随便扒拉兩下就回來關注自己搭檔。
“異世界冒險遇到什麼困難了?說出來給爺樂——不,讨論讨論。”
夏油傑看看湊過來的摯友,對方臉上有暫時裝出來的正經,但他确實需要建議,去選擇如何改變。
……
“這是需要思考的事嗎?”五條悟很不理解,“這件事最快的解決方法很簡單,就是先把那啥卡帕莉莉弄死——那個霧真不是卡帕莉莉自己弄的?”
“不過古人的思維方式是真的難懂,愚昧又大膽,自以為是的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缥缈的信仰上。”
五條悟覺得這就是常見的古代獻祭少女給神明的話本故事,就是沒想到異世界也搞這套。鶴觀的祭典從根本就是錯誤的,他可以可惜一下阿瑠這擁有特殊才能的孩子因為錯誤的觀念主動選擇獻身,但錯了就是錯了,他可共情不了阿瑠為了“大義”的覺悟。一切不會變好,隻會有無數個像阿瑠那樣的孩子不斷重蹈覆轍。
“總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那邊大概真的有神明。”
想起有治愈與傳送功能的七天神像,夏油傑打斷不停發表言論的摯友,簡略補充。
被噎住,五條悟不服氣的哼哼唧唧:“你也說是大概。”
“你想救那個叫阿瑠的孩子是吧?那就去。”
“隻是完成了紫毛樹的供奉而已,還沒到最後不是”
五條悟真正正經的時候讓人覺得不敢靠近,霧藍的眼睛感覺不到一點溫度,但嬉笑起來又把冷酷藏的無影無蹤:
“這種帶去‘正義’的橋段不是你一直堅持的嗎?咳——這次老子也很感興趣。”
“讓我們去把那個卡帕莉莉在那些愚昧的古人面前打爛。”
他一番很有氣勢的發言完畢,夏油傑沒有言語,隻是以一種有點震驚,又很複雜的眼神看着對方。
——傑被我氣勢震懾到了嗎?哎呀,老子的王霸之氣。馬上就要臭屁起來,嘴角已經開始準備上揚,他喜歡留怪劉海的搭檔終于出聲了。
語氣欣慰。
“悟,那是卡帕奇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