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失敗了……阿瑠,跟我走吧。”——活下去。
阿瑠瞪大眼睛,不出聲也不看他,隻是搖頭。過了許久,才慢慢回應,聲音平靜。
“對不起,夏油哥哥,不行的。”
“我今天隻是晚回來了一些……我和卡帕奇莉的約定,還是沒有完成。”
此刻石雕下的小角落和一線之隔的祭場外像是分割成了兩個世界,安靜又噪雜。是對夏油傑的信任和自己又沒能完成約定的抱怨吧,阿瑠出聲了。
“我是不同的,大家都這麼說。”
阿瑠依然盯着不斷被雷電清洗的祭場,水晶似的瞳仁映着白色的雷光。岩石被擊碎的爆裂聲,混進幼童一向輕快此時卻帶上了明顯失落的聲音,将語句也攪的破碎。
“這樣的我,獻給她肯定會得到她的喜悅吧……那次祭典,明明一切都很順利。”
“我卻醒了過來。”
“大家變得奇奇怪怪,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然後,每過一段時間,島上就會開始打雷,會燒起山火。但打雷結束後,我再次醒過來,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而且,卡帕奇莉也不見了,我覺得她一定是生氣了。”
“所以我覺得,一定是祭典出問題了吧……我得重新舉辦祭典,不出問題。”
“但我一直失敗,幾千次。每次醒來都沒有變化……這時候,夏油哥哥,你來了,你是從外面來的,超厲害的人。”
“我以為這次一定能成功的。”
阿瑠聲音帶上激動與期望,眼睛閃閃的。
“一切就都會恢複正常。這樣,伊部哥和牧梨姐會結婚,木奈和木戶可以長大,變成很厲害的冒險家。”
“都恢複了,鶴觀就變好了,左世姐和阿釜哥就會回來,爸爸也不用再害怕打雷。”
“然後大家還會認識你!知道你,夏油哥哥,知道外面的世界一點也不壞,有很多像你一樣的好人”
“本來應該這樣發展的……”
?
這次。
不止一次。
不是其他人的上一次,是每次主角都是阿瑠的千百次。
是了,這不是什麼還能選擇的事。
幾千次雷鳴之前,結局就已經注定。
阿瑠是已經死去的人,是被困在執念裡的靈魂。
而阿瑠的問題?
他也無法解答了,他現在隻明白卡帕奇莉和阿瑠之間,應該是真的存在友誼。
但阿瑠又錯在哪裡。
成為為被困在輪回裡的幻影,真相似乎都沒了意義。
最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相對無言,聽島上不停歇的雷鳴與風火。
‘調伏帶走阿瑠,應該可以強制破開輪回?’夏油傑思考,‘但這隻是最壞的選擇……’
他看着挨着自己的小孩,對方的身軀突然開始虛化。
阿瑠沒有驚訝,隻是伸出自己的手,動了動已經透明不見的手指。
“到時間了……”
小孩子清亮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睛也逐漸合上,依然努力露出一個沒有陰霾的笑容。
“不管如何,還是很謝謝你哦,夏油哥哥”
——
3.
感覺整個人都被定住了。
确實已經知道阿瑠已死,整個鶴觀都是幻影。但親眼看見相處中可以觸碰可以感受的孩子給你一個安撫的笑容,然後逐漸透明消失不見,帶來的沖擊力實在有點大。
阿瑠剛剛還縮着的那個位置,他發現一些亮亮的東西,是幾粒未拆封的糖果,精緻的包裝袋反射着白光,看不清它本來的口味。
他隻是碰了碰,最後還是沒有撿起這些送出去的“禮物”,雷聲與風聲已經恍若未聞。
他就這麼待到了自動回去。
宿舍空無一人,斬鬼被随意的丢在床上。
夏油傑過去拿起,放回袋裡。又看見劍柄處的羽毛,動作停了一下,才拉上包鍊。
——
“小孩呢?”
五條悟在清晨七點左右過來強行破門,掀了摯友的被子。
腦子太亂掙紮幾個小時才剛入睡的夏油傑:……
皮笑肉不笑的想“教導”一下好搭檔,聽到對方提起這個,又沒了勁。
“不可能救的下來的。”
“怎麼才能救一個早就死了的人啊。”
如何破開輪回,他也無從得知。
這就是異世界嗎?太厲害了。
“你說什麼彎彎繞繞的呢?”五條悟不解,“給老子解釋清楚點啊”
……
“所以,人隻是幻影,你想救的阿瑠是特殊的幻影。整個島上除了你沒有一個活人。”五條悟趴在桌子上側頭看夏油傑,可能是讨厭被眼鏡腿硌着的感覺,小墨鏡被随意的丢在桌子邊緣。
“嗯。”夏油傑勉強端坐着,面前是攤開的課本,眼睛半眯着。昨晚沒去神像回狀态,回來也沒睡好,若不是一路上五條悟的鬧騰,他早就順從自己的生理反應一睡不醒了。
頗費一番功夫給白毛講清了鶴觀的輪回,自己也脫離了親曆者視角把事件又看了一遍,恍然了一些早就暗示了真相的線索,也出現了新的疑問。
例如為什麼雷鳥不見了?為什麼詛咒也包括了阿瑠?以即——
到底還要輪回多久。
那些人影和阿瑠都是一樣的能量體,阿瑠想要的未來不可能出現的。
“雷鳥挺厲害诶,持續千年沒有結束的詛咒,清洗整個島的雷電。”五條悟突然彈起來,本來就在邊角處的小墨鏡更加岌岌可危,“要是我們真去和她打,大概會很過瘾啊!”
“而且要解除詛咒……”
“悟!”夜蛾驟然提高的聲音和擊中五條悟桌面的粉筆頭打斷了他越來越興奮的音調,“收斂一點啊,現在是上課!”
“切”五條悟不情不願的安靜下來,小聲嘀咕:“剛剛也在說你也沒生氣啊”
他還是沒放棄,拉回小墨鏡,掩飾一樣把手擋住臉一側,音量比剛才小了一點:
“而且要解除詛咒,也要去找雷鳥這個源頭吧”
下課後夏油傑又被夜蛾叫出去了,兇殘的大叔拍拍他的肩,留下一句“無法改變的事,不是你的錯,不要太自責”就匆匆的走了。
自責嗎?他思索着回到教室,卻看見他的倆個同期不一樣的眼睛都統一的盯着剛推開門的他,對視上也不移開。
想了想,邊走邊掏掏口袋,一人遞了一截銀色的樹枝。
這來源于夏油傑遇見的一種新魔物,穿法師袍拿小法杖,毛茸茸的長耳朵小怪物,直接攔在路中間,避不開。進入戰鬥狀态後會念叨他聽不懂的咒語,把自己包在火泡泡裡,召喚火龍。
他拿水團子和骸犬迅速結束了戰鬥,小怪物留下的東西銀白還閃着光,怪好看的。
硝子沒先管漂亮的小樹枝,而是指指夏油傑的臉:“先睡會?眼睛要沒了。”
夏油傑經過剛剛到的複盤,隻覺得現在自己又困又精神,搖搖頭作為回應,坐回位子,順着映在桌上的陽光看向窗外。
今天天氣挺好的。
‘阿瑠會在哪片霧裡醒來?’
有人拍了拍他的桌子。
“傑,這個樹枝有和那羽毛一樣的能量哦?”五條悟捏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樹枝,他的眼睛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
“所以,今天真不去?”白發藍眼的大孩子不請自來,扒着宿舍門,眼裡不甘語氣委屈:“有這個樹枝老子這次肯定能過去!”
“問題也要早點解決吧——”
夏油傑剛洗漱完,頭發散着,無語的看着摯友。
試着拽動被大貓扒着的門,感受到了過百斤的阻力。
感覺疲勞加倍了。
“不會不去的,隻是要想點辦法吧。”夏油傑垂着眼,阿瑠真摯的對他,他也不會辜負這份感情。
——他可能什麼都做不到……但總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