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誼聲音傳來的同時,一點重量落在趙缭肩頭。
她轉頭,李誼将一件素色的鬥篷披在趙缭身上。
鬥篷的帽子上,還帶着一圈毛邊。
趙缭有些奇怪,她之前穿的每一件鬥篷确實都帶毛領,但因為增加成本又用處不大,所以不論是辋川還是藍田,都不時興這個樣式。
這是為了加深江荼的形象,趙缭命人縫上去的。
沒想到李誼心細成這樣。
。。。
在屠央的墓前,休息好了的趙缭充分發揮演技,将喪父的孤女演繹得淋漓盡緻,怎一個我見猶憐了得。
終于演累的時候,趙缭跪着的身子向前緩緩垂倒,果然在跌在地上前,落入李誼的懷裡。
李誼原本在趙缭身後不近不遠的位置,想留給她一個獨處的環境,看她要倒下去時,才快步上前接住了她。
“阿荼……”李誼雙手扶着她的胳膊,這一聲,遠比裝模作樣的趙缭,心力更憔悴。
再能演的人,在李誼真切的目光下,也會招架不住。
趙缭演不下去了,将下巴枕在李誼肩上,避開了和他目光交錯。
李誼單腿跪在地上,不一會地裡的反潮就纏住他的膝腿,絲絲滲涼。
但李誼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安靜地等着江荼平複心情。
“我們回去吧。”過了好久,趙缭小聲喃喃道,卻不離開李誼的肩頭。
“好,還能走嗎?”
“不能了。”
“好。”李誼緩緩站起身來時,抄起江荼的膝彎,将她帶離地面,走出山丘,步入百畝良田上的縱橫阡陌。
很長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有與秋風瑟瑟擦肩而過時,李誼的發帶如柳絲,趙缭的裙裾如枯蓮。
“先生,你知道我一直來的心願是什麼嗎?”趙缭突然開口道。
“什麼?”
“我想讓鴻漸居做整個藍田縣,最好的茶樓。”
趙缭沒說謊,隻是鴻漸居,是一個人。
“嗯。”李誼認真聽着。
“不是對我而言,它有多麼值得,或是我覺得它配得上那個位置。
隻是,走來這一路,真的很不容易,我想看到結局。”
“我明白。”
先生,你不會明白的啊。
趙缭心中暗暗歎了口氣,還是接着道:
“其實,我以為遇到你以後,我會改變這個心願,會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會想今後的每一天,都能過今天這樣的日子。
可是,我還是想看到那一天,鴻漸居開成全藍田,最大最好茶樓的那一天。”
不論是之前,為讓岑恕心軟而跳崖,還是這幾日為了和他朝夕相處,殺了人點了房子,用謊言換他真誠的愛。
趙缭都問心無愧,心安理得。
就像獵捕一隻動物、扳倒一個敵人、攻占一座城池,被愛也是需要争取,需要謀劃,需要步步為營的。
趙缭唯一愧疚的,是她嘗試過,讓自己在沒有遇到岑恕前,就決定方向的以後,為岑恕讓一步。
但她失敗了。
她決定的方向,是她見到就要本能犯惡心的人,是滿地狼藉和腥風血雨,是倉皇結束或根本沒有結局。
是她根本沒有堅定過的,是她好似能輕易放棄的。